第12章 欲擒故纵
半小时的早读课很快过去，下课铃一响，周老师合上教案，说了句“都休息一下”，便夹着课本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分成了两拨人，一拨直接趴倒在桌上，抓紧这宝贵的十分钟补觉。
另一拨则从书包和桌洞里掏出各式各样的早餐，教室里顿时弥漫起包子、煎饼和豆浆混合的气味。
陈北玄坐在座位上，随手翻了翻桌洞，里面乱糟糟的，几本皱巴巴的课本、几张揉成团的草稿纸，还有半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脆面。
伸手在桌洞里摸索了一番，又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空空荡荡的，连一支笔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昨天弄丢了，还是被谁顺手牵羊了，反正此刻他桌上连个能写字的东西都不存在。
陈北玄也没多想，直接站起身，穿过两排课桌走到孙柔桌前。
孙柔正从小布包里拿出一个水煮蛋准备剥，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起头，就见陈北玄二话不说，从她桌上的笔筒里抽了一支中性笔，拿在手里晃了晃，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回了自己座位。
孙柔愣了一瞬，看清是陈北玄之后，到了嘴边的“你干嘛”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剥鸡蛋，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一下，连带着剥蛋壳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那支笔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中性笔，平时同桌借都要犹豫一下，但陈北玄来拿，她心里反倒有些高兴。
他谁的笔都不拿，偏偏来拿她的，这本身就说明了些事情。
他们之间的小互动，被林静雅尽收眼底。
她的座位在第一排靠窗，跟第二排中间的孙柔只隔了一排的距离，此刻正优雅地吃着一份从校外早餐店买来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着，牛奶放在桌角，吸管还没插进去。
看到陈北玄特意绕到孙柔那里拿笔，孙柔还一脸娇羞地低下头，林静雅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心里升起一个念头。
这陈北玄，该不会是追不到自己，就转头去找孙柔，然后故意在自己面前秀亲密，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吧？
她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这种老掉牙的把戏，电视剧里都演烂了。
想用这种方式刺激她，让她产生什么“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的危机感？太低级了。
林静雅收回目光，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再也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陈北玄这种档次的男生，不管他耍什么花招，都不值得她多费哪怕一秒钟的心思。
不过教室里盯着陈北玄和孙柔的，不止林静雅一个人。
坐在第三排靠中间位置的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笔记。
他叫赵明，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常年稳居全班前三，性格内向，平时话不多，在班里属于存在感不算高，但老师都很喜欢的学生。
赵明的目光透过镜片，看着陈北玄从孙柔桌上拿走那支笔，看着孙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抿着嘴笑了，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喜欢孙柔，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孙柔本人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每次孙柔考了高分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她的排名，只是在值日的时候，如果有和孙柔一组的安排，就会暗自高兴一整天。
昨天听到陈北玄念出那封给孙柔的情书之后，他一整晚都没睡好。
现在看到陈北玄和孙柔之间自然而然的亲近，心里像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翻开笔记，假装在看昨天的课堂记录，眼睛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第一节课的铃声准时响了。
铃声中，全班同学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张小春从后门快步走进来，经过陈北玄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语文课代表已经站到了讲台边上准备带读，只好把话咽回去，一屁股坐到自己座位上，两只手却在桌子底下来回搓着。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也就是班主任李三峰的课。
张小春盯着前门，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脑子里全是今天李三峰会怎么收拾他和陈北玄的画面——叫家长、当众批评、写检讨、办退学手续……
把所有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越想越睡不着，最后是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合的眼。
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李三峰夹着语文课本走了进来，腋下还夹着一沓昨天布置的作业卷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跟他平时来上课的样子一模一样。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一套流程走完，李三峰翻开课本，拿起粉笔，开始讲新课。
他讲了作者生平，讲了写作背景，让同学们勾画重点字词，又抽了几个同学起来朗读课文段落。
粉笔在黑板上咯吱咯吱地响，声音不紧不慢，跟昨天拍着桌子吼“双喜临门”的班主任判若两人。
张小春全程坐得笔直，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李三峰的脸，试图从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捕捉到任何风雨欲来的信号。
可李三峰自始至终，没有朝他和陈北玄的方向多看一眼，甚至有几个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后排，从陈北玄身上掠过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停顿，就像是昨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张小春感觉像是坐了四十五个小时。
他不敢放松，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也许下课铃一响，李三峰就会来一句“陈北玄张小春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趟”
甚至连去办公室的台词，都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下课铃响了。
李三峰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合上课本，对着全班说了句“下课”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张小春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对了，”李三峰说，“今天值日生把教室卫生搞干净点，昨天的值日生黑板擦得不干净，下次注意。”
说完他夹着课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张小春才终于呼出一大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体测。
他缓了几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北玄桌前：“卧槽！真没事！李三峰一个字都没提！你到底找的什么关系？牛啊你！”
前排的孙柔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陈北玄一眼。
李三峰一整节课都没有提昨天的事，也没有叫陈北玄和张小春去办公室，她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同时她又有些意外，昨天陈北玄说他能搞定的时候，她和张小春一样，其实是不太信的。
毕竟李三峰那个脾气，当着全班的面放出来的话，什么时候见他收回去过？可偏偏今天，李三峰真的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孙柔抿了抿嘴，转回去继续整理笔记。
周围的同学也听到了张小春的话。
昨天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全班人都在等着看，今天李三峰会怎么处置陈北玄和张小春，结果李三峰居然什么都没提。
有人觉得稀奇，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李三峰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这事给忘了。
毕竟一个班主任管着几十号学生，每天事情那么多，忘了也正常。
“肯定是李老师忘了。”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男生回头冲陈北玄笑了笑，“陈北玄你运气真好，捡了个漏。不过你可别再作死了啊，下次他肯定忘不了。”
陈北玄听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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