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圣杯
夜晚的冬木市郊区公路上站着一个人。
他没有收起气息。
从者的灵基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数公里内，只要有点感知能力，都能找到他的所在。
这就是信号。
我来了。
墨绿色战斗服在路灯下压着一层暗沉的光，左手红色长剑和右手黄色短剑都收在腰间剑鞘里，金琥珀色的瞳孔一直看着前方。
今晚恐怕就是圣杯战争的最后一夜了。
公路两侧的景色从商业区的低矮建筑慢慢变成郊区的农田和树林，路灯越隔越远，到最后彻底没了。
头顶只剩下压得很低的铅灰色云层，远处爱因兹贝伦城堡所在的那片古老森林，也只剩下一道黑色轮廓。
迪卢木多在离森林结界外围大概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结界边缘在他的感知里是一层带着微弱魔力波动的薄膜。
硬闯会触发警报。
不过没那个必要。
他这一路从新都走过来，气息一直放开，走了快四十分钟。
里面的人早该知道他来了。
果然。
不到一分钟，森林深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以正常步速走过落叶和枯枝。
每一步都带着银蓝色铠甲碰撞时的轻响。
身影从树木间走了出来。
阿尔托莉雅。
银蓝色全身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金发束成的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Excalibur握在右手中，剑身被风王结界包着，看不清真容。
翠碧色瞳孔隔着五十米，直接对上了迪卢木多的金琥珀色目光。
迪卢木多看见了她脸上的神情。
和前几次交手时不太一样。
以前的骑士王虽然也严肃，但那份严肃下面还压着对决斗的纯粹，还有骑士之间的尊重。
现在没有了。
现在那双眼睛里除了严肃，还有别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压在很深的地方，压得连翠碧色的瞳孔都盖不住。
迪卢木多抽出了双剑。
红色长剑愤怒的波涛，黄色短剑激情的涟漪。
“骑士王。”
“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打招呼。
“说好久不见好像也不太准确。上次见面才过了一天而已。”
阿尔托莉雅没接话。
她把Excalibur横在身前，翠碧色瞳孔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对手。
迪卢木多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
双剑交叉。
起步。
阿尔托莉雅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在森林结界边界撞在一起，Excalibur和红色长剑碰撞的金属尖啸划破了整片森林的安静。
第一击的冲击波把两人脚下方圆十米的落叶全掀了起来。
高空。
离地大概三百米的云层下方。
万由里悬在那里。
四翼收拢在背后，黑色灵装几乎融进夜色里。
裁决监测把她的存在感压得很低，低到连阿尔托莉雅的直感A刚才都没有察觉到她。
她从头到尾都跟在迪卢木多附近。
从远坂宅出发，到郊区公路，到森林边界，都是这样。
迪卢木多知道她在上面。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
万由里看着下方森林边缘炸开的金属碰撞闪光，确认骑士王已经被迪卢木多拖住了。
该动了。
她俯身往下落了一段距离，顺着之前征服王驾着神威车轮在森林里犁出的那条路飞了进去。
那条路从森林东侧一直通到城堡前院，宽度超过十米，两侧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斜面。
沿着这条路低空滑行了四十秒左右，万由里看到了城堡的轮廓。
欧式石造建筑，尖顶塔楼，灰色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战斗留下的痕迹，那是前面几场战斗波及出来的。
万由里把感知能力全开。
雷霆圣堂的球形外壳作为扩展感知器官悬在她身侧，把感知范围拉大到整座城堡。
三个活人的气息。
第一个在城堡二楼东翼，生命体征很弱，但还稳着。
这个气息有点熟，应该就是爱丽丝菲尔。
万由里上次在酒宴上见过她，银白色长发，酒红色眼眸。
这就是这次的目标。
小圣杯。
第二个在城堡二楼西翼，生命体征同样虚弱。应该是卫宫切嗣。
根据肯尼斯白天给的情报，魔术师杀手昨晚的战斗里失去了一条手臂，身体又因为反复使用固有时制御，已经伤得不轻。
第三个在城堡一楼某个房间，生命体征正常。大概是卫宫切嗣的助手久宇舞弥。
万由里做了个决定。
灵体化。
身体从物理层面消失。灵体状态下，墙壁、楼板、门窗对她来说都不存在。
万由里的灵体穿过了城堡外墙。
灰色石块从她视野里掠过，像是在水下看见的光影。
她穿过外墙，穿过走廊的墙壁，穿过一间空房间，接着又穿过另一面墙。
几秒后，她到了目标位置。
城堡二楼东翼的一间卧室。
爱丽丝菲尔躺在床上。
银白色长发铺在枕头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双眼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要不是胸口还在极慢地起伏，看上去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她穿着白色睡裙，领口下能看见锁骨附近的皮肤，苍白得不太正常，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半透明感。
那是小圣杯功能侵蚀到一定程度后留下的痕迹。
万由里解除灵体化，恢复成实体。
她站在床边，玫红色瞳孔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把整个人带走太显眼了。
一个活人的体积和重量，在高速移动时都是麻烦，路上万一出了状况，保护一个昏迷的人质也会让自己很难动手。
那就只带走小圣杯。
万由里的右手抬了起来。
五根手指张开，在爱丽丝菲尔胸口上方停了两秒。
她在比划心脏的位置。
左侧胸腔，第四到第五肋骨之间，偏内侧大概三厘米。
万由里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芒。
不需要开刀，也不需要工具。
手伸进去，拿出来就行。
万由里的右手直接探入了爱丽丝菲尔的胸腔。
手掌穿过睡裙布料、皮肤、皮下组织和肋骨间的肌肉，进入胸腔内部。
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在手掌进去的瞬间猛地颤了一下。
万由里的手指碰到了心脏。
或者说，碰到了真正的小圣杯。
触感和正常心肌完全不同。
它表面光滑，带着温热感，还有一种像是被魔力浸透过的硬度和质感。
每一次搏动，都不只是肌肉的收缩，还带着很轻的魔力脉冲。
四个英灵的灵魂都储存在这里面。
万由里的手指收紧，握住了心脏。
然后一下扯了出来。
连接心脏和胸腔的大血管在灵力振动场的切割下被整整齐齐断开。
一颗拳头大小的器官被从爱丽丝菲尔胸腔里取了出来。
它躺在万由里手心里，表面沾着少量血迹，不过很快就被器官表面散出的淡金色光芒蒸发掉了。
小圣杯。
现在四个英灵灵魂的容器。
万由里能感觉到它内部的巨大能量，百貌哈桑、兰斯洛特、伊斯坎达尔、吉尔伽美什。
四个英灵的灵魂叠在一起，让这颗拳头大小的器官散出的魔力波动，已经接近一件A级宝具。
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在失去心脏的瞬间停了呼吸。
但只停了两秒左右。
她体内的阿瓦隆在心脏被取走的同时就开始修复。
金色的治愈光芒从胸腔内部涌出来，很快把被破坏的血管和组织重新补上。
原本空掉的胸膛里，新的心脏又长了出来。
爱丽丝菲尔的呼吸重新出现了。
还是很浅，很慢，但确实有了。
万由里看了她一眼。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按照原定计划，拿到小圣杯后就该立刻撤离。
迪卢木多在外面拖住Saber的时间有限。
万由里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停住了。
城堡二楼西翼。
那第二道气息。
卫宫切嗣。
根据肯尼斯给的情报，魔术师杀手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差。
断了一条手臂，身体多处内伤，长期使用固有时制御的副作用也还在继续恶化。
如果顺手把他也解决掉，Saber会因为失去御主而退场。
这比单纯抢走小圣杯划算得多。
万由里改了路线。
她重新进入灵体化状态，左手紧紧攥着小圣杯，穿过走廊的墙壁朝西翼移动。
穿过两面墙后，她到了卫宫切嗣所在房间的外侧。
解除灵体化。
万由里站在卧室门外的走廊里。
她开启了存在感降低技能。
卧室里面很暗。
窗帘拉得很严，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柜上一盏调到最暗的台灯。
卫宫切嗣躺在床上。
右臂的断口被白色绷带包得很紧，从肘关节上方一直缠到肩膀。
脸色灰白，眼窝深陷，皮肤上还留着大面积紫红色瘀斑。
呼吸平稳。
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万由里从门缝里无声地滑进了房间。
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灵体化虽然解除，但精灵的身体可以做到近乎没有摩擦地移动，鞋底离地面差不多一厘米。
离床边还有四米。
三米。
两米。
卫宫切嗣的眼睛没有睁开。
呼吸没变。
心跳也没变。
但他醒着。
职业杀手的第六感不需要眼睛，也不需要耳朵。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东西，比很多探测魔术都更直接。
卫宫切嗣感觉到了杀意。
万由里进门的时候没有特意收敛战斗意图。
在她看来，面前只是一个少了一条胳膊、躺在床上动不了的人，没必要太小心。
这个判断没错。
卫宫切嗣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做不了任何正面对抗。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左手手背上的令咒。
卫宫切嗣在感知到杀意的那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他的大脑甚至没走什么“分析、判断、决策”的过程。
二十多年的战场经验直接跳过中间步骤，从“感知到致命威胁”跳到“执行最优方案”。
他的嘴唇在黑暗里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
令咒的激活不需要出声。
只要在心里把命令想得足够明确，令咒就会响应。
左手手背上，第二枚令咒的红色纹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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