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我强制证文
翌日。
冬木市的天空压得很低。
铅灰色云层比平时厚了很多,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
整座城市都罩在一种没什么温度的灰白光线里。
昨晚煌炎之剑射进海里后,蒸发了大量海水。
那些海水变成水汽后被气流带上高空,和冬木市上方原本的云层混在一起,结果堆出了一大团超出常规天气系统的厚云。
云团底下离地面不到三百米,颜色都快压成黑的了。
看起来随时都会落雨,或者下雪。
冬木市的居民裹紧衣服,匆匆在街上走着。
很多人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压头顶的云,又加快了脚步。
气象台已经发了暴风雨预警。
爱因兹贝伦城堡。
城堡二楼主卧里,窗帘拉得很严。
卫宫切嗣躺在床上。
右臂断口已经清洗、消毒、包扎好,白色绷带从肘关节上方五厘米的位置一直缠到肩膀。
那条被阿尔托莉雅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断臂,被放在床边冰桶里保存。
按理说,凭爱因兹贝伦家族在人体炼成上的本事,把断臂接回去并不是没可能。
可执行手术的人出问题了。
爱丽丝菲尔不行了。
银白色长发的女人躺在隔壁房间另一张床上,双眼闭着,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脸色已经没什么血色了,白得有点透。
两骑从者退场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
百貌哈桑、兰斯洛特、伊斯坎达尔、吉尔伽美什。
四个英灵的灵魂被小圣杯依次回收。
每一个灵魂进到她体内时,都会对她作为人的存在基础来一次冲击。
前三个还勉强撑得住。
哈桑灵魂质量低,兰斯洛特中等,伊斯坎达尔高一些,但还在范围内。
然后是吉尔伽美什。
人类史上最古老的英雄王,半神之躯。
灵魂质量在整个英灵座里都算顶级。
他的灵魂被回收的那一刻,爱丽丝菲尔就倒了下去。
她这具由爱因兹贝伦家族用第三魔法残余技术制造的人造人躯体,在接收吉尔伽美什灵魂的同时,体内的小圣杯功能被直接推到了远超预期的程度。
她作为人的部分开始被小圣杯功能一点点吃掉。
心跳慢了,体温降了,五感一个接一个关掉。
再继续下去,她的身体会彻底失去人的形态,变成小圣杯的载体。
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生命,只负责装英灵灵魂的容器。
不过这个过程进行到大约百分之四十的时候,被卡住了。
阿瓦隆。
亚瑟王的剑鞘就在爱丽丝菲尔体内。
在阿尔托莉雅的魔力持续驱动下,遗世独立的理想乡正在很微妙地插手爱丽丝菲尔体内的转化过程。
阿瓦隆的核心能力是绝对防御和完全修复。
它挡不住小圣杯的功能运转,那是圣杯系统层面的规则,不是物理或魔术伤害。
可它能做的是,把爱丽丝菲尔作为人的存在基础钉住,不让那份基础被小圣杯完全改写。
阿瓦隆在爱丽丝菲尔的灵魂深处划了一条线。
这条线以上的部分,可以被小圣杯吞掉。
这条线以下的部分,维持人形,维持最低限度生命活动,维持意识存在的可能,被阿瓦隆硬生生钉在了不可侵犯的状态。
所以爱丽丝菲尔现在只是昏迷。
没有彻底失去人的形态。
但她也醒不过来。
她体内的能量正卡在小圣杯功能和阿瓦隆钉住的状态之间,任何外力都可能把这点平衡打碎。
切嗣的断臂也就没法在这种情况下接回去。
手术需要爱丽丝菲尔的人体炼成技术,可她现在连意识都没有。
卧室门口。
阿尔托莉雅站在那里。
银蓝色铠甲已经卸了,换成那身黑色男装西服。
翠碧色瞳孔从卫宫切嗣的房间看向隔壁爱丽丝菲尔的房间,又看回来。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
可放在身侧的左手,握得有点紧。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声音很轻。
不是质问,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猜到的事。
卫宫切嗣躺在床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他没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阿尔托莉雅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爱丽丝菲尔是小圣杯。
她以为爱丽丝菲尔只是御主的妻子、自己的魔力供给者、一个需要保护的非战斗人员。
她不知道这个银发女人的心脏就是这次圣杯战争的核心容器。
不知道每一个从者退场,都会让这个女人离人的定义更远一点。
不知道圣杯战争的最后,必然意味着爱丽丝菲尔的消失。
六骑从者退场后,小圣杯蓄满能量,在正确地点接引大圣杯降临,为最后的胜利者实现愿望。
实现愿望的代价,是爱丽丝菲尔。
阿尔托莉雅现在全明白了。
切嗣从一开始就知道,赢得圣杯战争,就等于杀死自己的妻子。
阿尔托莉雅转身离开卧室门口。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了很久。
远坂宅邸。
上午十点。
门口的结界感应系统发出温和提示,有魔术师正按标准礼仪请求拜访。
远坂时臣从书房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宅邸正门外的石板路上站着一个人。
浅金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黑色外套换了新的,看不出昨晚被炸弹和战斗弄坏的痕迹。
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着。
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奇博尔德。
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从者。
远坂时臣抬了下眉。
肯尼斯来拜访?
他很快看了一眼现在的局势。
征服王和英雄王都已经退场。
肯尼斯的Lancer虽然还在,但昨晚被Saber打得不轻。
三枚令咒也用完了,阵营战斗力已经掉了很多。
在远坂时臣眼里,现在的肯尼斯已经谈不上威胁了。
既然对方来拜访,那自己作为远坂家的当主、冬木市灵脉的管理者,按魔术师之间的正规礼仪接待一下也正常。
远坂时臣把宅邸防御结界在正门处开了个通行口。
然后他亲自走下楼梯,推开正门走了出去。
蓝色瞳孔和肯尼斯的视线在门前石板路上对上。
“在下名为远坂时臣,是冬木市灵脉的管理者和远坂家的当主。”
“不知君主大人今日是所为何事前来拜访?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标准的东方系魔术师对西方系访客的接待辞令。
用词恭敬但不低,姿态谦和但不软。
远坂时臣的贵族教养在这种场合里很明显。
肯尼斯站在门前,收起了他平时那副几乎是本能的傲慢。
不是因为他变谦虚了。
而是他昨晚被炸了一次、被打了一枪、损失了五百公斤月灵髓液和一台魔力炉、用光了全部令咒。
而对面这个东方魔术师的从者刚刚一炮轰掉了英雄王。
在这种局面下,傲慢是要付代价的。他现在付不起。
“你们冬木市御三家的来头还真不小。”
肯尼斯开门见山,没什么寒暄。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魔术交流仪式。到了这里之后,倒是开了眼。”
他停了一下。
“你们远坂家手笔不小,竟然能把智天使·基路伯破格召唤成从者。真有本事。”
远坂时臣的眼睛稍微眯了一下。
肯尼斯已经拿到了Caster的真名情报。
这条信息在酒宴上万由里暴露天使身份后,就已经不算秘密了,但智天使·基路伯这个具体名号,只有远坂阵营内部和当时在场的少数人知道。
征服王推到了基路伯这个结论。
而征服王最后那场战斗的细节,全被在场的韦伯看见了。
韦伯昏迷后被肯尼斯找到。
情报就是这样流出去的。
远坂时臣在两秒内把这条线捋完了。
“君主大人谬赞了。请进来说话吧。”
远坂时臣侧身让出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会客室。
两杯红茶放在茶几上。
远坂时臣坐在沙发一侧,肯尼斯坐在另一侧。
茶几上的热气在两人中间慢慢往上升。
“据说韦伯·维尔维特同学现在已经不在冬木市了?”
远坂时臣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是一句试探。
“已经被我的人送回时钟塔了。”
肯尼斯语气很直接。
“征服王退场后,那个学生就失去了参战资格。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昏迷。”
“他身上有三枚没用过的令咒,我把它们转到自己手上了。之后安排人把他送回伦敦。”
远坂时臣把茶杯停在嘴边,顿了零点几秒。
肯尼斯现在手上有三枚新的令咒。
从韦伯那里转来的。
加上他原本用光的三枚,现在又恢复了完整储备。
这个信息很重要。
“君主大人今天亲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喝杯红茶。”
远坂时臣放下茶杯,蓝色瞳孔平平看着肯尼斯。
肯尼斯沉默了三秒。
然后开口。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缔结契约。”
远坂时臣脸上没什么变化。
“我可以和你合作,甚至帮你赢下这场仪式。”
肯尼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有点冷。
不是示弱,也不是求饶,只是在说一个他觉得最合适的方案。
“但你也必须和我缔结自我强制证文。”
自我强制证文。
时钟塔体系里公证力最强的魔术契约形式。
缔结双方拿自身魔术回路做赌注,把契约条款刻进灵魂层面。
一旦违反,强制力会直接落到违约者身上。
肯尼斯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这东西他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契约核心只有两条。”
他把羊皮纸摊在茶几上。
“第一条,圣杯仪式完成时的动静不能太大。”
“你必须保证仪式最后不会闹出足以引起普通人类社会注意的异常现象。”
“神秘不能泄露。不然时钟塔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肯尼斯看着远坂时臣,表情严肃了不少。
“你大概不知道,当你从者的宝具昨晚射进大海时,时钟塔的灵脉监测系统已经记下异常波动了。
现在还在排查,地点和原因都没锁定。”
“可要是圣杯降临时再来一次同级别甚至更大的魔力释放,他们一定会盯上冬木市。”
肯尼斯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一下。
“到时候,时钟塔会派大量封印指定执行者,甚至其他君主来这里,直接阻止圣杯仪式完成。”
“如果事情恶化到要动用巴瑟梅罗,远坂家和爱因兹贝伦家在时钟塔备案里就不再是合作伙伴,而是需要处理的不稳定因素。”
远坂时臣听着,脸色一直很稳。
但脑子转得很快。
肯尼斯说的是实话。
远坂家虽然是冬木市灵脉管理者,但在时钟塔权力体系里,也就是中等家族。
如果因为圣杯仪式动静太大,导致神秘泄露,时钟塔确实有能力,也有意愿,直接派人来掐掉这一切。
“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方Lancer和你方Caster联手,优先淘汰爱因兹贝伦家的Sa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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