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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平安时代结束


安培常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气音。

然后他缓缓倒了下去。

整个刑场,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直信站在高台上。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文武百官。

数百名阴阳师。

役夫,侍卫。

直信抬起双手。

然后,他身上那股一直压着的咒力直接全力展开。

这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主动毫无保留地释放。

“轰——!!”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压迫。

直信的咒力像一片海,从身上倾倒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刑场。

那股力量压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咚。”

第一个人跪了下去。

“咚咚咚。”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文武百官,阴阳师,役夫,侍卫全都跪了。

双膝着地,额头抵着地面,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着,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直信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跪倒的人群。

但是,还有一个人还站着。

在跪满一地的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老人,拄着拐杖,勉强站着。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膝盖弯得几乎要折断,额头全是冷汗。

但他没有跪下。

安培忠行。

直信转过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安培忠行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直信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但他还是走到了直信面前。

三米。

两米。

一米。

安培忠行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们可以谈谈吗。”

他说。

身体虽然在颤抖,但声音依旧平稳。

直信看着他,“凭什么?”

安培忠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是橘重良的师傅。”

空气凝固了一秒。

直信的眼神,变了。

然后他缓缓地收起了那股笼罩全场的咒力。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退潮一样散去。

跪在地上的人,同时感到身上一轻,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人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还是稳住了。

“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师傅。”

“是。”

“他说你很厉害。”

安培忠行的声音很平静,“算不上,连他的命都保不住算什么厉害。”

“他还说你很疼他。”

安培忠行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老的手。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你就是他放跑的那个人。”

“是。”

安培忠行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情绪翻涌着,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你和他一样。”

“都是傻子,只不过你实力更强。”

直信没有反驳。

安培忠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七十年的疲惫,全都吐出来。

“安培常世死了。”

直信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安培忠行顿了顿,看了一眼高台的方向,“他刚才在喊‘拿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出事。”

“但我没想到你会杀他。”

直信没说话。

“不过他死了也是好事,”安培忠行继续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一旦他死了,他的势力群龙无首,也会慢慢垮台。”

“给我三四个月,最多半年,我就可以上位。”

他抬起头,看着直信。

“等我成了阴阳头,我就可以赦免良的罪。”

“伪造一份卷宗,说他查证有误,革职流放,或者干脆说他因病死于狱中,再给他一个‘因公殉职’的名分。”

“这些,都可以做得到。”

他顿了顿,“但是,这段时间,你就先带他离开吧。”

“离开平安京,越远越好。”

直信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打量这个老人。

“可以。”直信说完,伸出手。

安培忠行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也伸出手,跟直信握了一下。

直信正要离开,安培忠行却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安培忠行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个四眼四臂的孩子。”

“只要他不去主动现世为祸,阴阳寮就不会主动去找他。”

“当然,你也不能再踏入平安京。”

直信看着他。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可以给你这个面子。”

之后直信也不再管他们。

他转身,走到火刑柱前。

橘重良被绑在那儿,头垂着,一动不动。

直信抬起手,抓住那根粗麻绳,五指一收。

“咔。”

麻绳断裂。

橘重良的身体软了下去,直信一把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肿得不成人形,全是血污和伤口,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活着,但也只剩一口气了。

直信的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反转术式的柔光渗了进去。

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骨头重新接合。

内脏的震伤被抚平。

干裂的嘴唇重新泛起血色。

橘重良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有力。

他垂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那只肿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直信的脸。

橘重良愣住了。

他盯着直信看了很久很久,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他妈……怎么来了……”

“你傻逼啊。”

直信蹲在地上,抱着他,听着这句骂。

他笑了。

“我不来,你真就死这儿了。”

橘重良张了张嘴,想骂回去,但喉咙里一阵发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咳了好一阵,他才缓过来。

反转术式的效果还在继续,他感觉自己身上那些要命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那股熟悉的力气,正一寸寸回到身体里。

他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原本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此刻已经连疤都快消了。

“你……你这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反转术式。”直信说,

“???”

橘重良瞪大眼,“你他娘的……连这个都会?!”

“会一点。”

“你管这叫会一点?!”

直信没理他,把他扶起来,让他站直。

橘重良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他站在那儿,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着这副被彻底修复好的身体,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直信。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娘俩……”他开口,声音很轻,“安顿好了?”

直信看着他。

“好了。”

橘重良愣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整个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重担。

“那就好。”

他低声说。

“那就好……”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疲惫,却很干净。

直信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手,扶住橘重良的胳膊,转身往刑场外走。

两个人,一步一步,穿过那些瘫软在地的百官,穿过那些面色惨白的阴阳师,穿过那扇被踹碎的朱红大门。

安培忠行站在刑场中央,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老人的眼神很复杂。

当夜。

平安京郊外,一条无名的小溪。

溪边有两块大石头,不知在那儿躺了多少年,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直信和橘重良,就靠在那两块石头上。

溪边,月亮下,一人一个葫芦。

橘重良的伤已经全好了。

直信用反转术式把他从头到脚修了一遍,连那些陈年的旧伤都一并抚平了。

橘重良从腰上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爽”

他抹了抹嘴,看向直信。

“你也喝啊。”

“来。”直信举起葫芦,也灌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么轮流喝着。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树梢上,把溪水照得银光粼粼。

夜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喝到一半,橘重良开始骂了。

他一边咳一边骂。

“你说你是不是傻逼。”

“嗯?”

“你知不知道那是平安京?!那是阴阳寮的老巢!里面有几百个阴阳师!”

“知道。”

“知道你还一个人闯?!”

“我很强。”

橘重良把葫芦往地上一顿,“对,你很强,但万一出意外了呢,你要是死在里面,那娘俩怎么办?”

他骂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直信放下了葫芦。

“怎么了?”橘重良问。

直信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月光的照耀下。

那只手的边缘,正在一点点变透明。

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直信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翻过来,翻过去,反复看着。

“什么鬼?”

他低声说了一句。

橘重良愣住了。

“你手怎么了?”

“不知道。”

直信伸出手,试图去抓溪边的一块石头。

他的手指穿过了石头。

“……”

直信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魔虚罗。”

影子炸开。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魔虚罗没有收敛气息,所以一旁的橘重良被压倒在地。

“直信,这是个什么东西?”

直信没时间理他,他看向魔虚罗。

“这是怎么回事?”

“……”

魔虚罗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的对话魔虚罗都是在意识里表达意思,没有说话)

“我身上的这个。”直信抬起那只正在透明化的手,“你能解决吗?”

“不能。”

“为什么?”

“这是世界的排斥。”

直信的脸色变了。

“你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的存在,就是一枚楔入时间线上的异物。”

“我虽然也可以慢慢适应,但需要的时间是个天文数字。”

直信闭上了眼睛。

“那我还有多久?”

“不知道。”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个时辰。”

“也可能。”

“就是现在。”

直信烦躁的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

那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沉入了影子里,消失不见。

溪边,只剩下两个人。

和一个滚落在地的空酒葫芦。

橘重良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直信那只正在一点点透明化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你……”

直信放下手,睁开眼。

那层透明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小臂。

橘重良跪坐在溪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信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给他报信,被打得半死,差点死在火刑柱上的邋遢阴阳师。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压不住的释然。

“橘重良。”

“啊?”

“我跟你说件事。”

直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其实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我来自未来。”

橘重良的手,猛地攥紧了。

直信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片正在蔓延的透明,“现在,这个世界……正在排斥我。”

“排斥我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酒葫芦躺在溪边的石头上,无人理会。

溪水哗哗地流着。

橘重良看着他。

直信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往前挪了半步,用好的那只手一把攥住了橘重良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

大到橘重良差点以为自己手要断了。

“听着。”

直信的声音急促了起来。

“我应该没多少时间了。”

“到了出云,找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盆地。”

“在盆地的南边,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流的源头,一座山脚下,有一座村子。”

“村尾,最后一间屋子——”

“宿傩和草乃就在那个村子里。”

直信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你去了,就告诉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他们,我回不来了。”

橘重良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地上。

“直信……”

“还有……”

直信的声音,已经轻得像一阵风了。

“告诉宿傩……”

“对不起。”

“我教不了他了。”

“告诉他……对不起……”

“直信——!”橘重良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他。

但他的手,穿过了直信的身体。

什么都没抓到。

直信站在月光下,看着他。

那张脸,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画。

最后一点声音传来。

“橘重良。”

“我真的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你。”

一时间很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溪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还有那个滚落在地的空酒葫芦,和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阴阳师。

橘重良在溪边跪了很久。

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久到他的膝盖失去了知觉。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伸着手,掌心向上,像是要接住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慢慢的,他把手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溪边,蹲下,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

洗完之后,他睁开眼,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邋遢,胡茬,乱糟糟的头发。

只是眼睛红得吓人。

他在溪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滚落的空酒葫芦。

橘重良用袖子把葫芦上的泥擦干净,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挂回了腰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抹完之后,他转过身,面向西方。

那是出云的方向。

“老子最讨厌临终托付这种事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不行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橘重良站在那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那条往西去的路。

往西的路很长。

路上,他经过了当年和直信初次相遇的那座山,经过了那一带的竹林,经过了那个叫“竹原乡”的小村子。

村子里的人还是那样,见到他就低头避让,关门闭户。

他经过了那间半山腰上的破屋子。

那屋子还在。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乱了几处,门板上落了一层灰。

他推开门进去,屋里的火塘早就凉透了,角落里那堆画满符的木札还在,那几卷残破的书还在。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了很久。

……

村子。

草乃站在村口。

这已经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

每天黄昏,她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村口那棵大树下,站在那里,手搭在额前,朝东边的小路张望。

村里人一开始还问过她:“草乃啊,你等谁呢?”

她总是笑笑,说:“等我当家的。”

“你当家的去哪儿了?”

“去京城办事了。”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后来,问的人少了。

再后来,没人问了。

村里人都知道,那个男人走了,走的时候说很快回来。

但很快到底是多久,谁也不知道。

草乃还是每天去等。

风雨无阻。

她站在大树下,看着那条从东边延伸过来的山路,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看着暮色一点点笼罩下来。

然后她转身回家,把屋里的灯点上。

宿傩每天训练。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练咒力的操控。

然后是站桩,练拳。

每当宿傩练完一整套拳法,停下来擦汗的时候。

他总会下意识地,往村口的方向看一眼。

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

看着夕阳。

看着风。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练下一拳。

……

这天。

宿傩在院子里练完了今天的最后一趟拳。

四条手臂收回来,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喘着气,抬起头,习惯性地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草乃也站在村口。

她也停住了。

母子俩,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村口大树下,两个人,同时望向东方。

夕阳的余晖,把那条从东边延伸过来的山路,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

有一个身影,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这个村子走来。

那人三十出头,身材偏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狩衣。

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衣服上沾满了泥。

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和一个酒葫芦。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点跛,身上也带着很多伤。

宿傩站在院子里,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他的手,缓缓握成了拳。

那四条手臂,微微发抖。

橘重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

他抹了抹嘴,把葫芦塞回腰上。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里,带着风尘,带着疲惫,带着一路走来的风霜。

也带着一点,故作姿态的潇洒。

“哎呀。”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可算找着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过村口的大树,吹过院子,吹过那间屋顶铺着新茅草的屋子。

屋里的灯,还亮着。

而远处的天边,夕阳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橘重良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四眼四臂的小怪物,看着那个瘦弱的女人,看着那间屋子。

他抬起手,冲那个孩子挥了挥。

“喂。”

他喊了一声。

“你叫宿傩,对吧?”

宿傩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四只眼睛死死盯着这个陌生人。

然后他开口了。

“是你。”

橘重良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这个村子。

“对,是我。”

夕阳沉了下去。

最后一缕光,照在那个阴阳师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里,延伸到那个孩子的脚边。

宿傩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抓住了那道影子的边缘。

像是要抓住什么人。

夜幕降临。

屋里坐了三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和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阴阳师。

橘重良坐在火塘边,捧着一个碗,喝着草乃端来的热水。

他一边喝,一边把这一路的事,慢慢说了出来。

说那个男人怎么一个人闯了平安京。

说那个男人怎么以一己之力,压跪了整座城的文武百官。

说从此以后,那对母子在户籍上,就“不存在”了。

“他让我告诉你们,”橘重良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他回不来了。”

草乃低下头,眼泪一滴滴砸在膝盖上。

但她没有哭出声。

宿傩坐在角落里,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橘重良。

那张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

橘重良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他说……对不起,我教不了你了。”

角落里的那个孩子,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四条手臂之间。

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橘重良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小子,以后我教你吧。”橘重良说。

“我好歹也是个阴阳师。”

“虽然混了点,邋遢了点,本事也差了点……”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但教你认个字,画个符,还是够用的。”

宿傩抬起头。

那四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

“我。”

“你教不了我打架。”

“对,教不了。”橘重良坦然承认,“打架我不行。”

“那你教什么?”

橘重良说,“教你怎么画符,怎么避开阴阳寮的探查,怎么在这片该死的土地上,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这是他的托付。”

“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宿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行。”

橘重良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夜空。

出云的夜空,星星很密。

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

“喂,”他冲屋里喊了一声,“这附近有卖酒的地方吗?”

草乃擦了擦眼泪,小声答道:“没有。”

“……”

“行吧。”

橘重良迈步走出去,身影融入了夜色里。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直信的遗物,我留着呢。”

“等哪天你长大了,我就交给你。”

屋里的孩子,似乎没有回答。

但橘重良听见了身后那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嗯。”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村子,吹过那间屋子,吹过屋顶上新铺的茅草。

屋里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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