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打探情报
又走了七八天,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连绵的山林。
远处,出现了一座城镇的轮廓。
直信停下脚步,回头说,“前面有城镇,我们进去补给一下吧。”
草乃松了口气,低头给宿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直信从影子里摸出一块粗布面巾和斗笠,蹲下身,分别盖和蒙在了宿傩的头和脸上。
他一边系一边说,“进城镇以后,把下面两只手收进衣服里,不要乱动。”
“这块面巾把你的脸遮住,走路的时候低着点头,别乱看,也尽量别跟任何人说话,明白吗?”
宿傩透过面巾,只露出的一双眼睛眨了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另外两只藏在衣服里的手臂,又摸了摸脸上那块粗糙的面巾。
“知道了。”
直信站起身,看向草乃。
草乃会意,蹲下身帮宿傩把下面两条手臂放好,又把他的衣服拉了拉,盖住那不自然的隆起。
这样一来,从外面看,宿傩就像个普通的小孩,只是脸被布巾蒙着,看起来像是生了病,或者脸上有疤。
只要不仔细看,就看不出异样。
三个人走进了城镇。(日本古代资料太难查了,所以作者决定直接本土化)
城镇不大,但很热闹。
土路两边是低矮的木屋,卖布的,卖陶罐的,卖干菜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行人大多是平民,穿着粗布短褂,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穿狩衣和直衣的,估计是小贵族或者阴阳寮的人。
直信三人先去了一家卖干粮和盐的铺子。
钱是前几天在路上,他顺手替一支商队解决了一只二级咒灵,商队首领感激不尽,硬塞给他的。
当然也有打猎卖的。
虽然不多,但买些路上用的东西足够了。
草乃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不敢多看。
宿傩紧紧贴着母亲的腿,蒙着脸。
买完盐,干粮,还有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直信又问了问铺子的老板。
“请问,这镇上有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寺院、神社的宿坊也行。”
老板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你要是想住,镇东头有布施屋,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那里早就满了,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来往的人很多,布施屋连门口都睡满了。”
直信道了谢,带着两人往镇东头走。
布施屋确实满了。
那是一座破旧的屋子,门口、檐下、甚至院子里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
靠近一点,一股混合着汗臭和霉味的气息直直的从里面飘出来。
草乃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她倒不是怕脏,但是这种人多的地方,宿傩的样子万一被看见……
直信也看出来了,皱着眉,拉着两人退了出来。
“再想想办法吧。”
他站在路边,正想再找个路人问问,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们是需要地方借住是吗?”
直信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
三十五六的样子,穿一身半旧的直衣,料子比平民好得多,但款式老旧,袖口和衣角都磨得起了毛。
脸型瘦长,眉眼下垂,看起来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应该是个破落的小贵族。
男子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他的目光在草乃身上停了一下。
草乃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低着头,但那身段和侧脸的轮廓,还是让这男子的眼珠子转了转。
所以他走上前,脸上堆起很温和的笑。
“正好我那边有闲置的屋子,你们需要的话,可以过来暂住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报酬的话,你们就看着给吧。”
直信看了眼草乃。
草乃也看着他,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直信想了想,也觉得可以。
而且他刚才暗中感应了一下,这男人就是个普通人,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然后直信转回来,看向那男子。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男子笑容更深了点,“跟我来吧。”
他转身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自我介绍。
“鄙人山原赖成,在这镇上勉强算有点资产。”
顿了顿。
“屋子的地方偏了点,在镇子边缘,但胜在清净。”
山原赖成。
直信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四人沿着土路往镇子边缘走。
走了一段路,四人来到了城镇边缘。
这里比城里冷清得多,房屋稀稀拉拉,很多都是空的。
男人的家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是一栋看起来还算像样的木屋,带着一个小院。
但直信注意到一件事。
旁边的几栋屋子,有的门板上贴着封条,有的干脆连门都没有。
而且看周围,一点人气都没有。
直信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些屋子。
“怎么了?”男人回头,注意到他的目光,赶紧笑着解释。
“哦,那些屋子啊……前阵子闹了点瘟疫,死了几户人家,官府就把那几栋封了,没事的,不传染的。”
直信"哦"了一声,没再问。
“就是这儿了。”山原赖成推开院门,回头冲他们笑了笑,“寒碜了点,将就住吧。”
直信没动。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旁边那些空屋,又落回院子里。
院子里的地扫得很干净。
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没有青苔,应该是天天有人打理。
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菜,还有一小堆劈好的柴。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直信就是觉得不对。
走进男人的家。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要旧一些,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正屋里,坐着一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头发全白,有点驼背,看见男人进来,赶紧站起身。
“少爷,您回来了……”
“嗯。”男人点点头,指了指直信三人,“我带客人回来住一晚,你收拾一下西边那间屋子。”
老妇人的目光在直信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草乃身上停了一下。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好的……”她低着头,转身去收拾。
男人转过身,对直信说:“那间屋子空着,你们住吧,我这边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指了指老妇人,“你们有什么事,找她就行。”
“多谢。”直信道。
“客气什么。”男人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草乃,然后快步走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草乃。”他转过身。
“嗯?”
“这地方不对劲。"直信压低声音,"旁边那些屋子,不止是闹瘟疫那么简单,我能感觉到……”
他停顿了一下,“反正,我不想让你和宿傩待在这儿。”
草乃看了看直信,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宿傩,咬了咬嘴唇,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她快速把包袱重新系好,抱在怀里,伸手去拉宿傩。
“傩儿,我们……”
“等等……”
一个苍老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那个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的门口。
她双手死死抓着门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蓄满了泪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草乃。
“这位夫人……”老妇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们,别走……”
草乃愣住了。
“老人家,您……”
“我少爷他……他脾气不好。”老妇人往前挪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各位大大这一段就当给主角和草乃降智了吧)
“他好不容易带客人回来,要是你们走了,他回来发现屋子里空了,他会打死我的……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她说着,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泪水,眼神里全是恐惧。
草乃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老妇人,整个人都有点僵住了。
直信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能看出来,这老妇人的恐惧是真的。
但正因如此,才更说明问题,山原赖成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直信刚要开口,却听见草乃轻声说:“直信。”
他转过头。
草乃抱着包袱,看着他,“就住一晚吧,这位老人家……她也挺可怜的。”
直信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
既然不打算走了,那草乃也准备铺席子,宿傩盘腿坐在旁边,直信也打算离开去外面打探一下情报。
不过临走前,直信将宿傩叫到一边。
“直信,怎么了?”
直信将影龙召唤出来。
“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所以把他留下来保护你们。”
宿傩低头看着肩上的影龙,影龙也歪着头看他,两点暗红的眼睛眨了眨。
“他会保护我们?”
“会,他智商也是挺高的,有他在,就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们。”
草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宿傩的头发,然后低声对直信说:“你要去哪儿?”
“出去一趟。”直信站起身。
“打探点消息,应该很快就回来。”
他顿了顿,看向草乃,语气很认真。
“在我回来之前,别开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包括那个山原赖成,明白了?”
草乃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明、明白了。”
直信又看了宿傩一眼。
宿傩也用力点了点头。
直信这才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直信没有在镇子边缘停留,他直接往镇子中心走。
镇子中心有一座建筑,比周围所有屋子都高,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门口立着两根木柱,柱子上挂着写满符文的牌子。
阴阳寮。
直信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他刚走到阴阳寮门口,一个穿着狩衣的年轻阴阳师也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看见直信,以为他是来报案的平民,便上前一步。
“这位客人,可是有什么事要报案,报案的地方在……”
话说到一半,那阴阳师忽然顿住了。
因为直信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气息。
阴阳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咒力浓得惊人,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只是轻轻溢出了一丝,就压得他呼吸一滞。
那是同行的气息。
而且,是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同行。
阴阳师惊讶地看了直信一眼,那眼神里只有数不清的震惊与敬畏。
但直信只是冲他淡淡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阴阳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转身快步走回了寮里,低着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位客人!”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直信转过头。
一个大概是管事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客人是要找阴阳寮办事吗?在下佐伯清成,是这里的小管事,不知客人有什么事?”
直信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没什么大事,路过此地,想进来看看。”
佐伯清成一愣。
“这样啊,里面请。”
直信没说什么,直接往里走去。
佐伯清成赶紧跟上,压低声音:“其实吧,没有阴阳师凭证的人,是不能在寮里随便逛的……”
他说着,抬头看了直信一眼,大概是想起了眼前这个男子的咒力,又把话咽了回去,苦笑了一下。
“不过看客人也不是普通人……这样吧,您别乱走,我带您逛逛。”
来到阴阳寮里面。
庭院、回廊、一间间挂着符札的屋子,还有几个阴阳师在廊下走动,手里捧着卷轴或者木札,低声交谈。
佐伯清成一边走一边解释。
“幸好现在的寮主把规矩放宽了不少,不然我就是想放您进来也不会那么容易。”
“以前那种查凭证,查身份可严了,现在都松了不少。”
“寮主说,阴阳寮是替人消灾的,不是拿来摆架子的,所以只要不是闹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放行了。”
直信点点头,没接话,目光在四周扫过。
他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最近可有什么新闻?我从东边过来,路上想听点新鲜事。”
佐伯清成想了想。
“新闻?倒还真有一件,不过不算大。”
他挠了挠头。
“葛野郡,客人知道吧?”
直信的脚步猛地顿住。
葛野郡。
柊村所在的地方。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没变,“知道,怎么了?”
佐伯清成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具体是哪个乡我忘了,反正是那边一个驻守的阴阳师,不服命令,放跑了一个怪物还是什么的。”
他撇了撇嘴。
“总之,现在被抓回去了。”
直信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
“他的结果会怎么样?”
佐伯清成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压低声音。
“他如果有背景的话,可能会好一点,但牢狱之灾是跑不掉的,要是没背景的话嘛……”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结果就只能是以死谢罪了。”
直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佐伯清成最后那句话。
以死谢罪。
直信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多谢告知。”他冲佐伯清成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哎,客人这就走啊?不再逛逛……”
直信没回头,大步走出了阴阳寮。
走在回去的路上,直信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草乃这边还没安顿好,那个山原赖成的屋子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橘重良那边,已经出事了。
怎么办?
现在就掉头去平安京?
不行,草乃和宿傩怎么办?
带着他们去平安京,那不现实。
把他们扔在这个镇子?更不行。
直信越想越烦躁,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站在街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
冷静下来。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橘重良说过,他师傅很厉害,也很疼他,甚至还见过当今天皇。
一个能见过天皇的阴阳师,绝对不是普通的角色。
有那样的师傅在,橘重良就算被抓回去,应该不会立刻处死。
“先把草乃和宿傩安顿好。”直信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再去平安京看看他。”
打定主意,他加快了脚步,往镇子边缘那间屋子走去。
快到那条小巷的时候,直信停住了。
不对。
小巷口围了好多人。
平民,官吏,密密麻麻,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官吏明显更多,他们穿着深色的官服,手里拿着木牌和绳索,面色肃穆地在巷口来回走动,阻止闲杂人等靠近。
直信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往里张望的平民。
“里面怎么了?”
那平民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死、死人了……里面死了人……具体不知道,官爷们把巷子封了……”
直信的手指攥得发白。
死了人。
草乃?!
宿傩?!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不想就往前冲。
“哎!什么人?不能进去!”两个官吏上前拦他。
直信身上咒力一涌,那两个官吏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开。
就在这时,另一股咒力从巷子外传了出来。
那咒力很熟悉,直信转过头。
巷口另一侧,一个阴阳师正站在那里,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
是那个阴阳师。
就是之前在阴阳寮门口,上来想询问他,却感知到他咒力后惊诧退回去的那个人。
那阴阳师也认出了直信,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直信几步走过去,压下心里的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能否让我进去查看?我也算是阴阳师,或许能帮上忙。”
那阴阳师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权衡。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我也正要进去勘验,既然是同行,一起吧。”
“多谢。”直信道,“还未请教……”
“贺阳光远。”那阴阳师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说,“阴阳寮任职,三级。”
“直信。”
“直信……没有姓?”
“对。”
贺阳光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官吏的封锁,走进了那座院子。
屋里的血腥味浓得刺鼻。
直信跨进门槛的瞬间,目光就钉在了地上。
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
男的是山原赖成。
他仰面躺在屋子中央,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遍布着抓痕、咬痕和淤青。
尤其是胸口,那里有一个前后贯穿的血洞,皮肉外翻,骨头渣子都看得见,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用巨力硬生生打穿的。
女的是那个老妇人。
她俯卧在门口的位置,后脑勺塌陷了一大块,暗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混在一起,糊在土墙上。
直信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
不是草乃。
不是宿傩。
他紧绷到极限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但紧接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蹲下身,手指在藤原赖成胸口那个血洞的边缘轻轻一抹,然后闭上眼睛。
咒力残留。
那股咒力他很熟悉,是宿傩的。
贺阳光远也蹲了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札,贴在尸体上方,掐诀念咒。
贺茂光远盯着那缕烟,眉头越皱越紧。
“有咒力残留……”他低声自语。
“而且是人的咒力,这破坏方式,直接贯穿、撕咬、砸碎后脑……这是……”
“诅咒师的手笔吗?”
他抬起头,看向直信。
直信没有反应。
他现在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宿傩的咒力?
为什么?宿傩为什么要杀了山原赖成?还有这个老妇人?
影龙呢?他又在哪里?
贺阳光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直信,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样子。
“抱歉了,直信兄弟,既然已经发现了线索,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职责所在。
“这案子涉及诅咒师,我得回寮里禀报。”
说完,他冲直信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直信站在原地,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的内心,此时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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