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历史真的会任你揉捏吗？

更衣室里，年轻人们疯了一样把冰水泼向空中，气氛终于彻底回暖了。

加内特第一个嗅出了味道不对……是最让人痛快的那种“不对”。

这个十九岁的高中生立刻恢复了混不吝的话痨本性，一屁股挤进两人中间，挤眉弄眼地大叫：“哟哟哟！这是和好了？刚才那换防，啧啧，跟连体婴儿似的！我还以为你俩要冷战到合同期满，各自去别的队当老大呢！”

“滚一边去，凯文。”琼斯擦着脸上的汗，难得地笑骂了一句。

芬利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琼斯，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伸出了手：“埃迪……前几场在进攻端，是我太黏球，太独了。”

“我也有问题。”琼斯握住他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坦诚，“既然都穿上了这身绿球衣，那就一起去撕碎整个东部。以后上场，我的后背交给你，你的后背交给我。咱俩联手，谁也别想在波士顿的外线轻易得分。”

林奇站在更衣室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这一幕，扯了扯领带，嘴角的线条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没进更衣室去破坏年轻人们的狂欢，也没必要进去。

这本来就是他扔给锡伯杜的一道题。在1995年的人盯人规则下，单防“便士”哈达威是个无解的死局。想要赢，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侧翼就必须在防守端疯狂交替去堵窟窿。当生存和胜利的本能压倒了虚荣心，默契自然会在高强度的肉搏里被生生逼出来。

管球队和带兵打仗没什么区别……蠢货才去扑灭天才眼里的野心，优秀的掌舵人只负责确立规则，把内耗的损耗降到最低。

琼斯和芬利私底下依然不会成为朋友。明天回到训练场上，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家伙依旧会防得刺刀见红，会在每一个单打回合里想方设法去折辱对方。

但无所谓。

至少从今晚开始，他们之间那种会拉着整支球队一起下坠的恶性内耗，在协同防守的机制下，被强行掰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良性竞争。

“我一定要比你强”，变成了“老子在场上绝对不能成为被你嫌弃的那个包袱”。

只要能产生这种化学反应，林奇才不在乎他们私底下的关系是结拜兄弟还是形同陌路。只要这两个年轻的侧翼在场上能朝着同一个方向输出效率，凯尔特人的防守下限就已经被死死兜住了。

那天深夜，篮球事务总裁办公室内。

林奇独自坐在桌前，台灯那束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翻看着桌上那份由自己旗下数据公司送来的最新内部报告，上面的每一个表格、每一串独家统计的数字，都堪称赏心悦目。

在这个连高阶数据概念都还没诞生的1995年，当其他球队的总经理还在盯着传统的得分和篮板时，林奇已经用自己公司的绝密报告，给全联盟完成了一次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报告显示，自从“死亡五小”的现代化轮转防守成型以来，波士顿凯尔特人的百回合防守效率，已经悄悄爬进了全联盟的前五行列。而在进攻端，拉德加在高位的策应轴心，也因为侧翼双核的内切、单打，变得越来越流畅。

这支年轻的、原本被全波士顿媒体当成垃圾堆的杂货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野蛮生长。

可林奇盯着那些冰冷的、代表着顶级战力的数字，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太多得意的神色。

相反，他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今晚在更衣室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让这个习惯了靠冰冷逻辑看世界的穿越者，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开始反思。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似乎陷入了一个严重的傲慢误区……他太迷信数据了，迷信战术理念和账面天赋。

在游戏里，能力值加在一起永远是确定的。把全联盟最顶配的年轻边角料、最有潜力的锋线胚子塞进同一个更衣室，在纸面战力上确实能堆出惊人的上限。可现实不是打游戏，这些数字后面，是一个个活生生、有着极致野心和骄傲的天才。

球队，从来都不能只看纸面战力，它更是一门玄之又玄的化学反应。

如果没办法形成良好的化学反应，这些所谓的“顶级天赋”和“纸面实力”，根本不会变成撕碎对手的武器，反而会迅速转化成特权球员之间最残酷的内耗。

那些没被引导好的傲气、那些关于球权和地位的争夺，一旦失控，就会变成一柄向内劈砍的绞肉刀，在不留神间，把整支球队撕得稀烂。

今晚是他借着“便士”哈达威这个外力，死里逃生般地把琼斯和芬利的刀口转了过去。可下一次呢？当蛋糕不够分、聚光灯不够用的时候，这种向内的刀，他还能挡下几次？

在这个迷信肌肉的野蛮年代，想玩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他这个当掌舵人的，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小心地去伺候这帮天才的脾气。

林奇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视线从那些精美的数据报告上移开，伸手翻到了日程表的下一页。

他的目光，死死地停在了十二月初的一个日期上。

那天，波士顿凯尔特人，将在客场挑战费城76人。

那个在夏天被他冷酷送走，并在波士顿媒体前撂下“走着瞧，迟早打爆你们”狠话的本地全明星控卫——达纳·巴罗斯。

此时此刻，那个矮个子后卫正在费城用一个个不讲理的20+夜晚，疯狂兑现着他的外线天赋，也同样在磨着他那把复仇的刀。

林奇缓缓合上报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赛。

那是这条被他强行改写、领先了这个时代二十年的篮球时间线，第一次，要回过头来，在冰冷的现实里，亲口问他这个穿越者一个最残酷的问题……

历史，真的会毫无代价地，任你揉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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