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阳谋
埃迪·琼斯,1994年首轮第10顺位。1米98的身高,标准的得分后卫,但也能顶到小前锋。
迈克尔·芬利,1995年首轮第21顺位。2米01的身高,同样是得分后卫起家、小前锋无缝切换的潜力侧翼。
在那个还不流行现代小阵容、场上必须死死摆上两个传统内线肌肉大闸的1995年,一支球队留给侧翼的首发位置,雷打不动,就只有那么寒酸的两个。
而在林奇拼凑出的这支怪异青年军里,分蛋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韦斯利·珀森需要时间,威利·安德森需要时间,刚刚在客场掀翻新泽西的“微波炉”特雷西·穆雷更是要死死吃掉一部分侧翼时间。在这么一个僧多粥少的极端环境下,琼斯和芬利这两位同样天赋爆棚、同样渴望出人头地的年轻侧翼,就必须在这狭窄的特权通道里,为了谁能踩着首发地板、谁去坐在冷冰冰的板凳席上,展开一场刺刀见红的搏杀。
如果是两个性格火爆的恶汉,这种不可调和的球权之争,恐怕早就把在更衣室把脑子都打出来了。
这不仅仅是球权的问题,更是生存空间的白刃战。
这种冲突,没有任何中庸的妥协方案。
更衣室里,两个人没有吵架。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摔凳子砸更衣柜更让人窒息。
琼斯一言不发,闷头解着鞋带。芬利坐在更衣室的另一头,脸色铁青。两个人中间隔着不过三米,却像隔着整个大西洋,谁也不看谁。
卡塞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己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刺头,太清楚这种关于“谁是老大”的明争暗斗,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连平日里最能叨叨的加内特,此刻都识趣地闭上了嘴。这个十九岁的高中生缩在角落里,眼珠子在两位学长之间来回打转,活像个在大人冷战时不敢吭声的受气孩子。
气氛,僵到了冰点。
锡伯杜咬着牙,撸起袖子就想冲进去怒吼,却被阿德尔曼一把拦在了门外。
“这个时候,骂没用。”阿德尔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两个都是骨子里极其好胜的顶级天才。你现在用教练的权威去压,他们私底下的关系只会拧得更死。”
那一晚,更衣室的暗流,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里。
球探主管迈克忧心忡忡地站在办公桌前:“林,这俩小子要是这么一直拧着劲,咱们好不容易成型的外线防守非得内耗散架不可。要不要我去找他们谈谈,或者……在交易截止日前,动一动其中一个?”
“动什么动。”
林奇靠回真皮椅背,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窗外那座在黑夜中亮起微光的新球馆,淡淡开口:“迈克,你知道我最怕这支年轻的球队出现什么情况吗?”
“什么?”
“我最怕的,是死气沉沉。是一群拿着薪水混日子、输赢都无所谓的老油条。”林奇转过笔,“可你看埃迪和芬利……他们为什么别着劲?因为他们都太想赢了,都太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能带队杀出东部的王牌。这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火气,在重建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那……就这么由着他们内耗?”
“不。”林奇笑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练的精明,“放任不管,火气会把整个更衣室的锅烧穿。我要做的,是借一把外力,把这把互相烧的私火,引到别人身上去。”
林奇给阿德尔曼和锡伯杜,递过去了一份下一周的赛程报告。
机会,在几天后的一场硬仗里,毫无征兆地来了。
奥兰多魔术队,驾临舰队中心。
那是去年的总决赛球队。在他们的外线,坐拥着百年一遇的天才控卫、身高2米01却拥有无限单打特权的“便士”安芬尼·哈达威,以及时不时就能轰下20分的冷血射手尼克·安德森。
面对这种能突能投、在东部横着走的顶级锋卫线,目前的绿军外线根本找不出一个人能单防限制。
赛前,锡伯杜冷着脸,把琼斯和芬利单独叫到了战术板前。
“今晚,对面那两个外线,”锡伯杜的手指死死戳在‘便士’哈达威的名字上,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杀气,“是全联盟最难缠的绞肉机。这场球,我谁都信不过……我只信你们两个。”
两个冷战了好几天的年轻侧翼,同时愣了一下。
“埃迪,你今晚给我换防去对位1号位的便士,用你的臂展掐死他的传球线。芬利,你今晚去顶防2号位的安德森,用你的身体优势把他给我顶出油漆区!”
锡伯杜一字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不管你们私底下谁瞧不上谁。今晚在场上,你们两个得给我把前胸后背绑在一起!必须全场玩命地无限换防、互相补位,把那两个人给我摁死在波士顿!”
“做不到,”锡伯杜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今晚就等着在新主场被奥兰多人生吞活剥。‘便士’会从你们两个人的虚荣心中间,把凯尔特人撕成碎片。”
这是最阳谋的激将法。
锡伯杜把一个在1995年人盯人规则下、任何人都无法独自完成的防守黑洞任务,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肩膀上。
要么一起把去年的总决赛豪强拉下马,要么一起在两万名主场球迷面前丢尽脸面。
比赛一开始,两个人的配合还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别扭。
可奥兰多魔术的进攻火力实在太凶残了。第一节进行到第四分钟,“便士”哈达威利用一个逼真的交叉步,瞬间切入了绿军的腹地,眼看就要在禁区起飞。
退无可退的芬利,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人,横移一步,用胸膛撞了上去,硬生生在空中将便士的突破延阻了下来。
球脱手,而守在侧翼的琼斯心领神会,那双长臂如蜘蛛网般在空中鬼魅般地一捞,直接将球切断!
一次。
两次。
三次。
在九十年代严苛的非法防守规则边缘,在这座被嘲讽为充满商业铜臭的新球馆里,两个心高气傲的男人,在一次次毫无保留的互相救场、长途奔袭的协防补位中,渐渐坠入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们开始用眼神代替战术,开始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嘶吼着对方的名字提醒换防。
便士哈达威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这两个波士顿年轻人,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每当他用身高错位单打琼斯,芬利的肌肉和对抗就会从弱侧毫无征兆地合法包夹过来。而当魔术试图在外线倒手,琼斯和芬利恐怖的横移速度,又会瞬间把防守位置完全复原。
那两位让整个东部都头疼的外线双枪,在绿军这两只年轻双翼联手织起的换防大网里,被一点一点地掐灭了。
凭借着这条窒息的外线铁血防线,绿军在主场掀翻了去年的东部冠军。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舰队中心的两万名球迷彻底陷入了疯狂。
也就在那一秒,发生了一件这几天在更衣室里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芬利在前场完成了最后一次绝望的干扰,落地转身。琼斯正好从后场狂奔回来。
两个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的年轻侧翼,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全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重重地击了一下掌。
啪。
那清脆的一响,把憋在他们之间好几天的骄傲与隔阂,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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