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较劲
那根弦，是在一场赢球之后，彻底绷断的。
讽刺的是，那天绿军赢了。
而且赢得相当轻松。
终场前五分钟，比赛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悬念。替补席上的年轻人们有说有笑，客场球迷开始成片地提前退场，连记者们都在心不在焉地准备着赛后稿件。
可当终场哨声响起，更衣室沉重的大门在所有人身后轰然关上的那一刻，空气却比输了十六分时还要压抑。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更衣室那狭小的空间里，源头只有两个名字……
埃迪·琼斯。
迈克尔·芬利。
这股火，其实从训练营开幕的第一天起，就悄悄埋在两人之间了。
只是之前一直被接二连三的逆转和胜利死死压着。
如今，在轻松的欢呼声中，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琼斯是林奇整个波士顿重建计划里，最不可或缺的一块基石拼图。
他打过真刀真枪的季后赛，和那个神一样的迈克尔·乔丹正面对位过，攻防俱佳，理智成熟，是这支青年军里最被默认拥有全明星特质的核心。
阿德尔曼那套领先时代的现代体系彻底转起来之后，埃迪更是最大的受益者。
反击由他终结，快攻转换由他发起。
甚至连关键时刻掐死对方箭头的防守重任，也雷打不动地落在他的肩上。
波士顿的媒体开始疯狂夸赞他的冷静。
舰队中心的球迷开始排着队购买他的绿色战袍。
聚光灯像不要钱一样，一束接着一束，越来越多地照向他那张冷酷的脸。
可与此同时，站在聚光灯阴影处的另一边，芬利，却变得越来越难受。
因为历史现实里1995年的芬利，根本不是后来那个林奇熟悉的老好人。
他不是那个在达拉斯甘愿为诺维茨基和纳什让出老大顺位的佛系二把手，更不是后来在圣安东尼奥，为了戒指愿意去死守底角投空位三分的角色球员。
那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被残酷现实硬生生毒打过十几年后的芬利。
而现在的芬利，才22岁。
年轻、骄傲、浑身长满了反骨，在球场上锋芒毕露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快刀。
在威斯康星大学，他是说一不二的绝对核心。
整整四年的时间里，大学球队所有的战术都围着他一个人打，所有的执行球都必须交给他来处理，整座校园的胜负与荣辱，都死死握在他的手里。
他习惯了成为球场的中心，习惯了被所有人顶礼膜拜。
更致命的是，这个时代所有具备飞天遁地天赋的年轻侧翼，都活在同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世纪幻觉里。
全联盟都在发了疯一样寻找下一个迈克尔·乔丹。
媒体在寻找下一个。
球迷和赞助商也在寻找下一个。
而芬利，他恰好也叫迈克尔。
他恰好拥有整个1995届新秀里最顶级的暴力运动能力。
他恰好也能飞。
在林奇原本熟知的那条历史轨迹里，选秀大会之后，全美媒体几乎把所有最夸张的头衔一股脑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飞人接班人。”
“新时代的超级得分机器。”
“下一代联盟的外线第一人。”
这些铺天盖地的吹捧像高纯度的航空燃料一样，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往这个二十二岁年轻人的野心里添火。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芬利在太阳队出道，处子赛季场均就能横冲直撞地砍下15分。哪怕面对查尔斯·巴克利那种成名已久、脾气火爆到能把人扔出窗外的超级巨星，这个新秀也照样敢在场上疯狂摊手要球，照样敢自己拿着球去单干。
因为在他的认知和骨子里，他生来就特么该成为聚光灯下唯一的超级明星。
但残忍的问题在于……
这支改写了历史的波士顿凯尔特人，已经有一个占尽天时地利的琼斯了。
阿德尔曼的快节奏现代体系需要球权。
指挥官卡塞尔需要球权。
高位做轴的拉德加需要球权。
第一箭头琼斯同样需要球权。
甚至连外线的两门高空火枪穆雷和珀森，都需要足够的出手权来拉开空间。
而留给芬利得到的，却只有零零碎碎的时间，和在垃圾时间里扮演无球掩护工具人的机会。
每当他孤零零地坐在替补席上，看着琼斯在全场山呼海啸中一次次撕裂防线完成暴扣；
看着穆雷一次次在战术优先级的倾斜下，在底角冷血出手；
看着波士顿那帮记者们，把“绿军外线未来核心”的头衔摘下来戴到别人头上时……
那股憋在他二十二岁胸口里的火，就烧得越来越狂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燃尽。
矛盾，在那场看似轻松的胜利里，集中爆发了。
第三节，绿军打出了招牌的高位策应反击。
芬利在后场凭借蛮肉强行卡位，摘下防守篮板。他没有把球交给卡塞尔，而是自己运着球，像一头蛮牛一样轰鸣着往前场冲。
在右侧，空切到位的琼斯已经跑出了绝对的空档……那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传球时机。
可芬利连眼角余光都没往那边扫。
他强行加速，在对方两名防守球员的合围下，硬生生靠着恐怖的滞空，打进了一个高难度的拉杆上篮。
球进了。可空切到位、却在底角白跑了一趟的琼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在场上，这种微妙的抗衡已经演变成了更难看的场面……那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五个人的团队，倒像是四个绿军球员在带着一个游离在外的雇佣兵，在打一场诡异的4打5。
冷血、理智的琼斯不怕队友抢风头，但他无法容忍有人用这种伤害球队的打法，去破坏林奇和阿德尔曼刚刚建立起来的体系。每当芬利在弱侧跑出空档，琼斯那双原本大局观极佳的眼睛就像是突然瞎了一样，冷酷地把球权转给另一侧的卡塞尔或高位的拉德加。
他用这种绝对理智的“无视”，在场上孤立这个越界的菜鸟。
下一个回合，攻守易位。
这一次轮到琼斯自己持球，芬利在另一侧疯狂卡位伸手要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撞了一下，琼斯甚至连哪怕半个传球的假动作都没做，直接把芬利当成了空气。
向来无私的琼斯，甚至破天荒地也开始赌气了。
他罕见地拒绝了拉德加过来做的高位掩护，完全不顾体系的空切跑位，硬是迎着防守人的长手臂，在最不合理的角度，直接强行干拔了一记冷酷的中距离跳投。
唰。
也进了。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谁也没传谁。两记蛮不讲理的单打进球，彻底变成了砸向对方脸上的无声耳光。
一来一回，他们就像两个在八角笼里较着劲的拳手，在用毫无战术可言的个人进球，无声地宣告着对彼此的排斥。
阿德尔曼站在场边，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他的普林斯顿高位体系最忌讳的东西……他要的是球在流动中撕裂空间，可现在，他的两个年轻侧翼，在用最原始的单打互相示威。
比赛是赢了，可球员特意制造的割裂感，比输球还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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