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枯木逢春
马管事盯着那块枯黄树皮看了足十个呼吸。
池未央站在三步外，揉着鼻子，脸上挂着被自己喷嚏吓到的讪表情。
她心里有数，系统让她打喷嚏，肯定不是为了给石室增添生活气息。
“这东西……”马管事把玉盒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
池未央注意到他的手顿了一下。
“管事大人？”她适时地凑上前两步，装出好奇的模样。
马管事没理她。
他把那块干巴巴的树皮翻了个面。
树皮背面原本灰扑扑的，但此刻，在池未央那个喷嚏掀起的气流吹拂下，一小片灰尘被吹落。
灰尘下面，隐约露出了一丝浅绿色。
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绿。
如果不是马管事此刻正拿在手里细看，绝对发现不了。
“等等。”马管事的语调变了。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片浅绿处。
干裂的表皮脱落了一小块，下面的绿色更深了，还带着一点湿润。
“活的？”马管事嘴里蹦出两个字。
池未央竖着耳朵。
活的？一块放了三年的枯树皮，是活的？
马管事把玉盒放回木架上，转身快步走到石台旁，从一堆瓶罐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碟子，又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清水，倒了小半碟。
他把那块树皮平放在水碟里。
什么都没发生。
池未央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一刻钟过去了。
就在池未央觉得自己的腿快站麻、马管事可能是老眼昏花看错了的时候，水碟里的清水，少了一点。
很少，大概也就是指甲盖那么大一片区域的水面下降了。
但马管事看见了。
他的呼吸变粗了。
“它在喝水。”
池未央：“……”
一块树皮在喝水。
好的，修仙世界，什么都有可能。
“三年。”马管事声音干哑，“我把它扔在玉盒里三年，没浇过一滴水，没照过一寸光。”
他转向池未央，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她后背发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池未央老实实摇头。
“这是一截万年枯荣木的断枝。”马管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我在一个老弟子的遗物里翻到的。当时它已经枯透了，灵气全无，我查了半天，断定是死物，就扔进了收藏盒里。”
“万年枯荣木是什么？”池未央问。
这句话她是真心问的，不是装的。
“一种可以炼制四品续命丹的主药材。”马管事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一截活的枯荣木断枝，在万宝楼的拍卖底价是——三百块上品灵石。”
池未央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上品灵石三百块。
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中品，一块中品等于一百块下品。
三百块上品……她数学不太好，但零还是数得清的。
三百万块下品灵石。
她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三十块。
池未央的膝盖有点软。
“但它是死的。”马管事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我检查过，确认它死了。枯荣木一旦断离母体超过三日，就会彻底枯死。这是所有炼丹师的共识。”
他看了一眼水碟里那块正在缓慢吸水的树皮，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除非……它当初不是断离的，而是自断的。”
“枯荣木遇大劫时会自断枝干，进入假死状态。假枝三年不腐，遇水即活。但外表和真死完全一样，寻常手段根本分辨不出。”
“三年……刚好三年。”
马管事抬头看向池未央。
那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
“你是不是又……感觉到什么了？”
来了。
池未央等的就是这一刻。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积极，也不能表现得太慌张。
她必须维持住那个“偶尔灵光一闪的傻丫头”人设。
“我……”她搓着手指，面上一脸茫然，“我就是鼻子痒，打了个喷嚏。管事大人，我没感觉到什么……”
她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然后，她做出一个“回忆”的动作——偏了偏头，皱了鼻子。
“不对，”她小声说，“喷嚏之前……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潮的。”池未央说，“就是……下雨之后泥巴地里长出嫩草的那种味道。很淡，就一下，然后就没了。所以我打喷嚏了。”
这番话，编得天衣无缝。
枯荣木在假死状态下不会散发灵气，但它内部保存的那一丝生机，如果以极细微的形式外泄，被她这个引了气、五感增强的鼻子捕捉到，逻辑上说得通。
马管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追问。
“行了。”他把那块树皮重新放回玉盒里，这次没有扔回架子，而是贴身收进了储物袋。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背你的书，三天后再来。”
池未央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马管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池未央脚步一顿。
“你那个喷嚏……以后要是再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来找我。”
“……是。”
池未央出了石室，上了石阶，穿过药圃，回到自己屋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软了下来，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三百块上品灵石。
三百万块下品灵石。
她帮马管事找了两样东西。
一块星辰铁精，一截万年枯荣木。
加起来的价值，够买下半个黑石城。
但这些都是马管事的。
她得到了什么？二十块下品灵石，一颗聚灵果，一套不挨打的待遇，一个更紧的笼子。
投入产出比，惨不忍睹。
池未央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把情绪压下去。
急什么。
现在她是炼气一层中期的废物，就算把星辰铁精塞她手里，她也守不住。
先活着，先变强。
等她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算这笔账。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重新坐回桌前。
《百草经注》翻到“木类”那一章。
她直接找到了“枯荣木”的词条，逐字逐句看了三遍。
词条最后一行写着：“枯荣木产地：落雁谷深处，三阶妖兽领地。”
落雁谷。
上次老张头说的那个地方。
马管事的上一个“红人”，就是死在那里的。
池未央合上书，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马管事手里有了枯荣木的活枝，要炼四品续命丹，还需要什么？其他辅材在哪里？他有能力炼四品丹药吗？如果不能，他要拿这截枝干做什么？
卖掉？
不对。
他藏在储物袋里，连个响都没给外面传。
这东西，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要自己用。
四品续命丹，续的是谁的命？
池未央想到了马管事那张蜡黄的脸，想到了他时不时捂住胸口的小动作，想到了那个“犯了错受伤被贬到杂役峰”的传闻。
他在续自己的命。
如果他真的快死了，那她这件“工具”的重要性，就远比她之前估计的要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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