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雨欲来
池未央回到自己的石屋,反手就把门闩插上。
她将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兽皮地图在桌上摊开,手指顺着上面粗糙的线条划过。
百草坡,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催命。
马管事把话说得好听,什么器重,什么考验。
说白了,就是拿她的命去填一个未知的坑。
凝血草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听话又命贱的工具,去一个他自己不方便去或者不想去的险地。
办成了,他拿好处,赏她几个铜板。
办砸了,她死在里面,尸骨无存,对他没有半点损失。
下一个“池未央”,很快又会被他从杂役里提拔起来。
这套路,她太熟了。
池未央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一动不动,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不能不去。
不去,马管事有一百种方法让她今晚就从杂役峰消失。
必须去。
但不是去送死。
她开始盘点自己手里的底牌。
第一,系统。卯时刷新的提示是她最大的依仗,但今天的提示还没来,无法指望。
昨天的提示是“三日内,亥时不宜出门”,这说明马管事对她的监视从未放松,甚至可能这几天晚上会搞突击检查。
夜里溜去石洞修炼的路,被堵死了。
第二,修为。引气入体,体内有了一丝微弱的五行灵气。
五感得到强化,力气也大了些。这点长进,对付凡人或许有用,但在妖兽面前,跟没有一样。
唯一的用处,大概是能让她比别人跑得快一点,死得晚一点。
第三,绿珠。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变数。
它能调和五行灵根,帮她修炼。
但它的具体来历和用途,她一概不知。
这东西不敢轻易示人,是最后关头的底牌。
第四,脑子。她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内卷修罗场里杀出来的社畜,别的没有,审时度势、风险评估、极限求生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
池未央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既然是去玩命,就不能赤手空拳。她需要工具。
她想起库房那个见风使舵的王胖子。
马管事给的铜牌还在,正好用得上。
打定主意,池未央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重新换上那副受宠若惊又带着点傻气的表情,推门出去。
她没有直接去库房,而是先绕到了老张头住的那片区域。
老张头正坐在门口,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看见池未央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辈。”池未央站到他跟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嗯。”老张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马管事……给我派了个差事。”池未央小声说。
老张头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
“去哪儿?”
“百草坡。”
老张头沉默了。
他丢掉手里的木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我来。”
他领着池未央进了他那间又小又暗的石屋。屋里一股子陈年的霉味,角落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老张头从一堆破烂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池未央。
“这是什么?”池未央接过来,感觉有点分量。
“解毒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用几种最普通的草药和妖兽血混着炼的,杂役峰自己弄的土方子。”
老张头的声音压得很低,“百草坡那地方,毒蛇毒虫多。被咬了,捏碎了敷在伤口上。能不能活命,看你自己的造化。”
池未央心里一热,把油纸包攥紧了。“谢谢前辈。”
“别谢我。”老张头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我只是不想下个月又换个搭档。新来的毛手毛脚,喂鹰都喂不明白。”
池未央知道他就是嘴硬。
她没再多说,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百草坡,”老张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那地方邪门。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你记住几件事。”
“第一,别往东边走。那边有个沼泽,看着是草地,一脚下去就没了。”
“第二,看见颜色太鲜艳的花草,离远点。越好看的东西,越毒。”
“第三,天黑之前必须出来。天黑以后,那地方就不是活人该待的了。”
池未央把这几句话,一字一句地刻在脑子里。
告别了老张头,她直奔库房。
王胖子正躺在椅子上打盹,看见池未央,先是爱答不理,等池未央把那块刻着“马”字的铜牌往桌上一放,他一个激灵就坐直了。
“哎哟,是池姑娘啊!”王胖子脸上堆满了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马管事派我去百草坡办差,缺几样趁手的家伙。”池未央把马管事当虎皮大旗,扯得理直气壮。
“办差?去百草坡?”王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看池未央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
他心里门儿清。
被马管事“器重”,派去这种地方办“差事”的杂役,上一个姓孙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小丫头片子,长得倒是水灵,可惜是个短命相。
心里这么想,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应当的,应当的!马管事看重的人,就是我们整个杂役峰的脸面!姑娘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一把结实点的短刀,要开过刃的。一捆结实的绳子。还有,有没有火折子之类的东西?”
“有,有,都有!”王胖子麻利地从库房里找出东西,堆在池未央面前。
短刀是黑铁打的,看着就沉手。
绳子是拿妖兽筋鞣制过的,看着就结实。
池未央拿了东西,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池姑娘!”王胖子忽然叫住她。
池未央回头。
王胖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乎乎的纸包,塞到她手里。
“这是昨天厨房剩下的半只烧鸡,还热乎着。姑娘你路上吃,补充体力。”
池未央看着手里的烧鸡,又看了看王胖子那张精明的脸。
她知道,这不是好心。
这是一种投资。
万一她真能活着从百草坡回来,那她就是马管事面前真正的红人。
这半只烧鸡,就是王胖子提前下的注。
“多谢王管事了。”池未央没拒绝,把烧鸡收好。
回到自己的石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沈青萝不在,大概是干完活回去了。
池未央关上门,把短刀抽了出来。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又检查了一遍绳子和火折子。
最后,她坐下来,把那半只烧鸡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嚼碎了。
明天,不知道还有没有饭吃。
吃饱喝足,她没有修炼。
系统的警告她不敢忘。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短刀就放在枕头边,伸手就能摸到。
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老张头的话,王胖子的眼神,还有马管事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百草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夜深了。
就在池未央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耳朵动了动。
一阵极轻、极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那脚步声站了很久,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别的动静,就只是静静地站着。
池未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云顶灵茶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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