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孙不二？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继续赶路。
过了柳河镇，路更窄了，两边都是山，溪水从山缝里流出来，在路边汇成小沟。马走得慢，有时候得下来牵着走。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个山口。
两块巨石夹着一条窄路，像两扇门。石头上刻着两个字——"药谷"。
到了。
王二柱牵着马走到石门前，抬头看。
石门后面是一条石阶路，往上延伸，看不见尽头。石阶两边种着药草——半边莲、七叶莲、金银花、当归、黄芪、人参苗，一垄一垄的，整整齐齐。
"有人吗？"王二柱喊了一声。
回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等了一会儿，石阶上面出现了一个人。
穿灰袍，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走路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走到近前，王二柱看清了他的脸——方脸，浓眉，眼角有一道疤，从左眼角划到颧骨，像被什么东西划的。
"孙不二？"王二柱问。
灰袍人站住了。
他看着王二柱，又看着夏雨荷，目光在夏雨荷的左手上停了一下。
"你是谁？"
"王二柱。青竹村卫生所的大夫。这位是夏雨荷，孙瘸子的徒弟。"
灰袍人的竹杖顿了一下。
"瘸子的徒弟？"
"是。"
"他死了。"灰袍人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雨荷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死前留了话——'根在药圃'。我找到了账本。"
灰袍人——孙不二——的眼睛眯起来了。
"什么账本？"
"青竹村暗桩收支录。"王二柱从怀里掏出账本，递过去，"光绪二十三年起，记了二十五年。孙瘸子埋在药圃里的。"
孙不二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王二柱回村前完成"那行字的时候，他的手指抖了。
"他拖了二十五年……"孙不二的声音哑了。
"他救过我三次。"王二柱说，"爷爷手札里写的。"
孙不二合上账本，抬头看着王二柱。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对账。"
"总账。"王二柱说，"花如晦说总账在你手里。五毒门所有堂口、所有暗桩、所有交易——全记在总账里。我要拿它。"
孙不二看着他，看了很久。
"总账不在我手里。"他说。
王二柱的手指攥紧了。
"不在你手里？那在——"
"在毒娘子手里。"孙不二的声音沉了，"韩天阔把总账交给了毒娘子。毒娘子拿它跟五毒门总坛换了《五毒真经》全本。现在总账在五毒门总坛——北边，苍梧山。"
北边。苍梧山。
五毒门总坛。
王二柱站在石门前，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吹得他衣裳鼓起来。
他以为到了药王谷就能拿到总账。没想到总账根本不在这儿。
"那孙瘸子为什么让我来？"夏雨荷问。
"他不知道总账被韩天阔转交了。"孙不二说，"他以为总账还在我这里。他死前最后那句话——'根在药圃'，意思是账本在药圃。他让我把账本交给能替他翻案的人。"
"翻案？"
"孙瘸子不是五毒门的死忠。"孙不二的声音硬了，"他是被逼的。二十五年前，五毒门拿他妹妹的命要挟他——他妹妹被毒娘子扣着，他不得不做暗桩。后来他妹妹死了，他走不了了，因为青竹村的暗桩网已经织成了，他一个人知道所有秘密。五毒门不让他走，他也没法走。"
孙瘸子的妹妹。
王二柱和夏雨荷对看了一眼。
"那他教夏雨荷医术——"
"是为了让她有自保的本事。"孙不二说，"他知道五毒门迟早会出事，夏雨荷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他教她认药、解毒、下毒——是让她能活下来。"
夏雨荷的眼泪掉下来了。
"师父……"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孙不二看着夏雨荷，"'媚儿，别学师父。师父的路走歪了，你的路还正着。走正路。'"
夏雨荷的肩膀塌下来了。她捂着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二柱站在旁边，胸口闷疼，但没说话。
风从石门里灌出来，带着药草的苦味。
孙不二等夏雨荷哭完了，才开口。
"王二柱。"
"嗯。"
"你要去苍梧山？"
"要去。"
"总账在五毒门总坛，守着的人不是少门主——是毒娘子。她拿到《五毒真经》全本之后，回了总坛，坐了左使的位置。现在她是五毒门实际上的二把手。"
"二把手？"
"大当家病了，少门主被你打跑了，毒娘子趁机上位。"孙不二冷笑，"她现在是五毒门最能打的人。"
王二柱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毒娘子。又是毒娘子。
"苍梧山在哪儿？"
"北边八百里。"孙不二说，"骑马五天，走路半个月。山路险恶，五毒门在沿途设了三道关卡。"
"三道关卡。"
"第一道在黑松林，守关的是五毒门南香主。第二道在断魂崖，守关的是五毒门北香主。第三道在苍梧山脚下，守关的是毒娘子本人。"
两个香主加一个左使。
王二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孙前辈，你药王谷有没有人能帮我的？"
孙不二看着他。
"药王谷有十二个人。都是被五毒门害过的人——断手的、瞎眼的、哑巴的。你带不走他们。"
"我不要带走。我只要——"王二柱睁开眼，"一个人。懂毒的。能帮我过三道关卡的人。"
孙不二想了想。
"有一个人。姓柳，叫柳叶媚。"
王二柱愣了一下。
"柳叶媚？"
"你认识？"
"不认识。"王二柱摇头。但"柳叶媚"这个名字——他记得。用户之前改过名字，柳含烟改成了柳叶媚。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柳叶媚是药王谷的二当家，懂毒，懂药，也懂五毒门的路数。她以前是五毒门的人——跟孙瘸子一样，被逼的。三年前叛逃出来，到了药王谷。"
"她在哪儿？"
"在后山药房配药。"孙不二指了指石阶上面，"你上去找她。她愿不愿意帮你，看你自己。"
王二柱转身往石阶上走。
夏雨荷跟在后面。
石阶很长，走了大概两百级，到了一个平台。平台后面是一排石屋，其中一间亮着灯，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捣药的声音。
王二柱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的，像山泉水。
"王二柱。来找柳叶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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