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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是五毒门的手法


王二柱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不是梦里的血——是真实的、铁锈一样的腥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鼻子,钻进嗓子眼。他猛地睁开眼,屋里还黑着,夏雨荷睡在旁边,呼吸平稳。

他轻轻起身,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篝火灭了,灰烬里还有一点暗红的光。帐篷歪歪倒倒的,有一个被掀翻了,帆布上洇着黑乎乎的液体——血。

白莲堂的人不在帐篷里。

地上躺着两个人。都是黑袍,都是短刀,一个趴在井台边,后脑勺凹进去一大块;一个倒在柴房门口,脖子歪成不可能的角度。

死了。

王二柱的手指攥住门框,指节发白。

他退回屋里,轻轻推了推夏雨荷。

"醒醒。"

夏雨荷睁开眼,看见他的表情,一瞬间清醒了。

"怎么了?"

"白莲堂的人出事了。两个死了,其余的不见踪影。"

夏雨荷的脸色变了。她翻身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银针,别在腰间。

"花如晦呢?"

"没看见。"

王二柱推开门,踩着晨露走出去。他蹲在井台边,翻过那个趴着的黑袍人——是白莲堂的一个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王二柱记得他,昨天吃饭的时候还给他递过一碗汤。

后脑勺的伤口不像是刀砍的,是钝器——像是铁锤或者石头。

"不是五毒门的手法。"夏雨荷蹲在另一个尸体旁边,检查了一下脖子,"五毒门杀人要么用毒,要么用暗器。这种——是明面上的功夫。有人拿石头砸的。"

"花如晦的人都是练家子,能拿石头砸死白莲堂的人——"王二柱站起身,扫了一眼院子,"来的人至少跟他们一个级别。"

他走到柴房门口,低头看地上的脚印。

泥地里,两种脚印叠在一起——一种是白莲堂黑靴的印子,另一种——

布鞋。

但跟之前溪边那个大脚印不一样。这个脚印小,码数不大,像是女人的脚。

女人的布鞋。

王二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毒娘子。

但毒娘子穿的是绣花鞋,不是布鞋。

那会是谁?

"二柱!"牛拦山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带着喘,"后门!后门开了!"

王二柱冲到后门。后院的木门半敞着,门闩断成两截,断口是新的。

门外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布鞋,小码,往溪水方向去了。

他追出去。

沿着溪水走了十几步,在芦苇丛边上停住了。

芦苇被压倒了一片,像是有人在这里蹲过。地上有一摊血——不是很多,但很新鲜,暗红色的,还没凝固。

还有一样东西。

一根铁鞭。

花如晦的铁鞭。鞭梢上的铁刺沾着血,鞭柄上刻着"白莲"二字。

王二柱捡起铁鞭,手指攥紧了。

花如晦的铁鞭从不离身。他练了二十年的鞭法,鞭在人在。鞭在这里,人——

"二柱!"苏晚的声音从村口方向传来,带着哭腔。

王二柱转身往村口跑。

苏晚站在官道边上,脸色白得像纸,手指着地上——

花如晦坐在路边,背靠着一棵柳树,山羊胡上全是血,胸口一片红,眼睛半睁着。

"花堂主!"

王二柱扑过去,蹲下来检查伤势。胸口一刀,从左肋到右肋,皮肉翻着,但没伤到要害——刀偏了,被肋骨挡了一下。

"别……别喊了……"花如晦的声音像破风箱,"死不了……"

"谁干的?"

"不认识……"花如晦喘着粗气,"三个……三个蒙面的……两个拿刀,一个拿鞭子……"

拿鞭子的。

王二柱的瞳孔缩了。

"鞭子什么样子?"

"铁鞭……跟老子的不一样……短,九节……"

九节鞭。

五毒门的人不用九节鞭。九节鞭是——

"韩天阔。"王二柱的声音沉了。

韩天阔使雁翎刀,但他早年练过九节鞭。刑堂的人都知道,韩天阔的刀法是后来才练的,之前靠九节鞭打天下。

韩天阔抓到了,但供词是假的。他根本没被抓——或者,被抓了又跑了,拿假供词拖住医宗会。

"花堂主,你的人呢?"

"散了……"花如晦闭上眼,"那三个杂种半夜摸进来,先砸死了两个守夜的,其余的追出去了……追到溪水那边就没回来……"

王二柱站起身。

"苏晚,你守着花堂主。夏雨荷,拿生肌散来——先把伤口封住。"

夏雨荷跑过来,从药箱里掏出生肌散和纱布,跪在地上给花如晦上药。

王二柱站在官道上,看着溪水方向。

晨雾还没散,灰蒙蒙的。芦苇丛里传来水鸟叫,一声一声的,像哭。

白莲堂十二个人,两个死了,剩下的追出去没回来。花如晦重伤。毒娘子、韩天阔、少门主——不知道哪个在暗处盯着。

青竹村又成了孤村。

"二柱。"花如晦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虚弱但清晰,"钟会长……让我带一句话……如果出事……去药王谷……找一个人……"

"谁?"

"药王谷谷主……姓孙……叫孙不二……"

王二柱的手指抖了一下。

孙不二。

孙瘸子的师兄。五毒门上一任东香主。二十年前叛出五毒门,去了南边药王谷。

"孙瘸子跟我说过这个人。"王二柱蹲下来,"他说药王谷收留懂药的人。"

"不只是收留……"花如晦喘了一口气,"药王谷……是五毒门的死对头……谷里的人……都是被五毒门害过的人……他们手里有五毒门的……总账……"

总账。

王二柱的呼吸停了一拍。

"总账在药王谷?"

"在……孙不二手里……"花如晦的声音越来越弱,"钟会长说……如果青竹村守不住……让你带着账本去药王谷……把青竹村的账本和总账对上……就能把五毒门连根拔起……"

"那你现在——"

"老子去不了了。"花如晦苦笑了一下,嘴角渗出血沫,"你带人去。牛拦山、夏雨荷、苏晚——能带几个带几个。青竹村的账本不能丢,总账不能让别人抢先。"

王二柱看着他。

山羊胡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痂。花如晦的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但还有光。

"花堂主,你撑住。我去找人回来救你。"

"不用救老子。"花如晦摆了摆手,"你走你的。老子白莲堂的人,死不了。"

王二柱站起来。

他转身走回卫生所,推开门,从药圃那个木盒里取出账本,揣进怀里。又回去把爷爷的手札、银针、药箱一样一样收好。

夏雨荷站在门口看着他。

"要走?"

"去药王谷。"王二柱的声音硬了,"花堂主说,总账在那里。把账本对上,五毒门就完了。"

"多远?"

"南边,三百里。"王二柱算了一下,"快马两天,走路五天。"

"我跟你走。"

"你的手——"

"好了。"夏雨荷举起左手,四根手指虽然短了一截,但已经能弯曲了,指尖的灰色褪了大半,"能骑马。"

牛拦山扛着铁棍从外面进来。

"老子也去。"

"你留下。"王二柱看着他,"村里人需要你。花堂主和剩下的人需要有人守着。如果五毒门再来——"

"老子拿着铁棍等他们。"牛拦山把铁棍往地上一杵,"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苏晚从外面进来,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了。

"我留下照顾花堂主和伤员。药够用三天。"

王二柱看着他们三个。

牛拦山、苏晚、夏雨荷。

还有躺在官道上的花如晦。

还有埋在药圃里的账本。

还有怀里揣着的手札。

还有爷爷换命丹的债。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如果三天我没回来——"

"没有如果。"夏雨荷打断他,"你一定会回来。"

王二柱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太熟悉了——不是冲动,是算准了之后的笃定。

"行。"他说,"一定会回来。"

两个人走出卫生所。晨雾里,牛拦山和苏晚站在门口送他们。

"二柱。"牛拦山的声音哑了,"活着回来。杀猪菜还留着呢。"

"留着。"王二柱翻身上马——是花如晦带来的黑马,花如晦用不了了,正好给他们骑,"回来一起吃。"

他一夹马腹,黑马小跑起来。

夏雨荷骑着另一匹马跟在后面。

两匹马出了青竹村,沿着官道往南走。

晨雾在马蹄下散开,路边的野草挂着露水,被踩得啪啪响。

王二柱回头看了一眼。

青竹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老槐树的影子模糊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他转回头,看着南边的路。

三百里。

药王谷。

孙不二。

总账。

五毒门的命根子。

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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