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再见少门主
王二柱没去钟无期那儿。
他站在老槐树下想了半袋烟的功夫，转身往卫生所走。
不是怂了，是算清楚了，钟无期的人从省城赶过来，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而毒娘子和少门主就在岭东头，解药在他们手里。
村里人喝了带毒的井水，已经过了五天，再拖下去，轻的瘫，重的死。
等不了。
他推开卫生所的门，夏雨荷正坐在油灯底下，左手吊着，右手拿针缝一件破褂子。
看见他进来，她放下针。
"人呢？"
"绑着呢，跑不了。"王二柱走到桌前，翻手札，翻到"红蚕毒"那几页，"解药配方我记下来了，半边莲、七叶莲、金银花、甘草，四味药熬水服，村里药圃里都有。"
"你要配解药？"
"对，先给村里人喝上，稳住情况，然后......"
他顿了一下。
"然后去山洞。"
夏雨荷放下褂子，站起来。
"我跟你去。"
"你......"
"我认得解药的气味。"夏雨荷的声音很平，"毒娘子配的万骨枯和红蚕毒我都闻过，她的解药有股子特殊的甜腥味，半边莲加蜂蜜，如果她真有解药，我闻得出来。"
王二柱看着她。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太熟悉了，不是冲动，是算准了之后的笃定。
"行。"他说，"但你听我指挥。"
"好。"
........
两个人忙活了两个时辰，把解药配出来了，四味药熬了满满一锅，黑绿色的汤药冒着热气，闻着有股子苦味里裹着清香。
王二柱拎着药罐去了井台边，敲响了村口的铜锣。
"各家各户，来井台边领药！井水有毒，已经配了解药，每家派一个人来！"
铜锣声在村里回荡。
不一会儿，人就来了。
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端着碗的、拿着瓢的、抱着孩子的，乌泱泱围了一圈。
王二柱一勺一勺地舀，每个人半碗。
"趁热喝，喝完把碗洗干净，别再用井水了，吃水去后山溪里挑。"
"二柱，这毒啥时候下的？"
"三天前，卖货郎在井里投的。"
人群里一阵骂声。
有人喊"抓住他"，有人喊"送官"，王二柱摆了摆手。
"人我抓了，但还有主谋在岭东头，我这就去端了他们。"
"二柱，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夏雨荷，"两个人。"
村里人看着他们俩。
一个胸口缠着血布，一个左手吊在胸前，两个人站在一起，瘦的瘦、伤的伤，看着不像去拼命的，倒像去送死的。
但没人拦。
青竹村的人知道王二柱的脾气，他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去吧。"村长牛大胆站在人群后面，声音沙哑，"小心点。"
........
岭东头的山洞，比炼丹童子说的难找。
两个人沿着溪水走了半里地，两边都是密林，藤蔓缠在树干上，像一张张网。
王二柱拿柴刀砍开藤蔓，找了半个时辰才看见那个洞口，被一片野葡萄藤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有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子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王二柱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举在前面。
"跟紧。"他弯腰钻进去。
洞里比外面宽，走几步就直起腰了，石壁上渗着水，脚底下湿滑，踩着碎石子"咯吱咯吱"响。
走了大概二十步，前面出现了岔道。
左边和右边，两条路。
王二柱停下来，闻了闻。
左边有风，带着药味。
右边也有风，但带着一股子......腥味，不是药材的腥，是活物的腥。
"左边是毒娘子配药的地方，右边是养东西的地方。"夏雨荷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右边那个味道是五步蛇，毒娘子养蛇的。"
王二柱的汗毛竖起来了。
五步蛇，一口下去半个时辰内必死，除非有抗毒血清。
而抗毒血清在毒娘子手里。
"先去左边。"他压低声音，"拿解药。"
两个人往左边走。
路越来越宽，石壁上出现了人工凿过的痕迹，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住了不短时间。
走了十几步，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火把，是油灯。
昏黄的光从一块大石头后面透出来。
王二柱熄了火折子，贴着石壁往前摸。
绕过石头，洞里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石室，有半间屋子大。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药碾子、秤、竹筒。
石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银面具，黑衣，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在往一只竹筒里灌药汁。
毒娘子。
她旁边站着少门主。
白衣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灰，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毒娘子手里的竹筒。
"这批解药能解多少人的毒？"少门主问。
"三十人。"毒娘子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村里一共三十九人中毒，还差九份。"
"不够。"少门主皱眉，"得让所有人都求咱们，差的那九份，不给了，让他们自己扛，扛不住的，就是咱们的筹码。"
毒娘子没说话，继续灌药。
王二柱趴在石头后面，手指攥得发白。
三十份解药。
差九份不给了，让村里人"自己扛"，扛不住就死，死了就是筹码。
这帮杂种。
他回头看了夏雨荷一眼，做了个手势，"我正面，你堵后路。"
夏雨荷点了点头。
王二柱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大步走进石室。
"毒娘子。"
毒娘子的手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银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王二柱。
"你倒是找来了。"
"解药给我。"王二柱走到石桌前，站住了，"村里人等着喝。"
"给你？"毒娘子笑了，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像指甲刮石头，"王二柱，你以为你是谁？你救了医宗会，但你救不了这帮村民，红蚕毒的解药在我手里，不给就是不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二柱的手摸向怀里，最后一根银针还在。
但毒娘子比他快。
她一扬手，三枚牵丝针飞出来。
王二柱侧身闪开两枚，第三枚擦着脖子飞过去，在石壁上"叮"一声弹开了。
少门主从袖子里抽出那根黑色笛子，放在嘴边。
"别吹！"王二柱喊了一声，"你再吹一声，老子把你的《五毒真经》撕了！"
少门主的笛子顿在嘴边。
王二柱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是他在丹房暗格里找到的，五毒门的《五毒真经》残卷。
他当着少门主的面，把册子举起来。
"你......"少门主的脸白了，"还给我！"
"解药换书。"王二柱说，"三十份解药，全给我，书还你。"
"你......"
毒娘子站起来了，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蓝，是淬了毒的。
"少门主，别给他，他不敢撕，那本书是孤本......"
"他敢。"少门主咬着牙，"他什么都敢。"
两个人僵住了。
王二柱的针尖抵在书页上，只要一划。
"解药在哪儿？"他问。
毒娘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从石桌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扔在桌上。
"三十包，每包冲一碗水。"
王二柱拿过布包，掂了掂，三十个小纸包，分量对得上。
"夏雨荷。"
夏雨荷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包打开，闻了闻。
"是真的。"她说，"半边莲加蜂蜜，没错。"
王二柱把《五毒真经》往桌上一扔。
"书还你，滚出青竹村。"
毒娘子一把抓起书，抱在怀里，像抱着命根子。
少门主收了笛子，灰白色的眼睛盯着王二柱。
"王二柱。这次算你赢了，但五毒门不会放过你，你和你身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随时来。"王二柱说，"下次见面，我手里就不是一本书了。"
毒娘子拉了少门主一把，两个人往石室右侧的暗道走。
走到暗道口，毒娘子回头看了王二柱一眼。
银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你爷爷死前最后那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王二柱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他说......'别让二柱走我的路'。"毒娘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可惜，你还是走了。"
她转身进了暗道。
脚步声远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
王二柱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你爷爷......"夏雨荷的声音很轻。
"别说了。"王二柱的声音哑了，"走，回去给村里人送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包，转身往洞口走。
夏雨荷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两个人踩着碎石子往外走，洞外的光从远处透进来，一点一点变亮。
王二柱走到洞口，站在藤蔓前面。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毒娘子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别让二柱走我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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