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没有任何标题

雨下了整整一夜，瓦片被砸得噼里啪啦响。

王二柱一夜没睡。

他坐在桌前，油灯熬干了，灯芯烧成了黑疙瘩，他也没换。

手札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青竹村井水之毒，非外人所为，乃内鬼投之。"

内鬼。

他脑子里把村里的人过了一遍，老刘、周二婶、村长赵德贵、卫生所帮忙抓药的哑巴张......谁会在井里下红蚕毒？

红蚕毒不是路边野草，配制需要活蚕、尸油、断肠草汁，这三样东西村里人接触不到。

除非，那个人不只是"村里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不是夏雨荷。

她还在睡，蒸了五天，身子虚得很，是牛拦山。

牛拦山浑身湿透了，裤腿上全是泥，光脚穿着草鞋，脚底磨出了血泡。

他一进门就蹲在地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二柱......出事了......"

"慢慢说。"

"我昨晚上从省城往回赶，路过黑风岭的时候......"牛拦山咽了口唾沫，嗓子哑得像破锣，"看见火光，有人在黑风岭烧东西，我摸过去看了一眼，是药！一捆一捆的药材，全在烧！"

"什么药？"

"红蚕毒的解药材料！"牛拦山急了，"透骨草、追风藤、血见愁......全是我认识的解毒药材！有人在烧！"

王二柱的手指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

黑风岭在青竹村西边五里地，翻过岭就是官道。

有人在岭上烧解毒药材，不是销毁证据，是在销毁"解药能用的东西"，让村里人中毒之后无药可解。

谁会这么做？

"你看见人了没有？"

"看见了。"牛拦山点头，"两个人，都穿着灰袍，腰里挂着竹筒，五毒门的！"

又是五毒门。

少门主不是被赶出省城了吗？怎么还有人在黑风岭烧药？

除非少门主根本没走远。

或者，还有别的人。

"牛拦山，你回去睡一觉。"王二柱站起来，"下午带我去黑风岭看看。"

"你胸口那个伤......"

"死不了。"

........

下午，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王二柱和牛拦山踩着泥路往黑风岭走，夏雨荷要跟着，被他按住了。

"你手指刚见好，别沾泥水。"

"那你自己小心。"

"知道了。"

两个人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黑风岭。

岭上有一片空地，地面焦黑，灰烬被雨浇过，黏糊糊地糊在地上。

王二柱蹲下来，拨开灰烬。

药材的残渣还在，透骨草的茎秆、追风藤的藤蔓碎片、血见愁的叶片碎屑，全烧成了半截，但还能认出来。

他捡起一根没烧完的竹筒碎片。

竹筒上刻着一个字，"药"。

不是五毒门的标记。

五毒门的竹筒刻的是蛇纹，这个字是手刻的，刻得歪歪扭扭，像是临时赶制的。

"这不是五毒门的东西。"王二柱说。

"啊？"牛拦山凑过来，"不是五毒门？那谁烧的？"

王二柱没说话。

他把竹筒碎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火烧掉了一半，只剩三个字能认。

"......宗会......"

医宗会。

王二柱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医宗会的人烧解毒药材？各堂堂主刚被救回来，谁会干这种事？

除非不是各堂的人。

是医宗会里另一股势力。

钟无期说过，五毒门渗透了七十二堂口。

虽然这次救了人，但保不齐还有没清干净的钉子。

"回去。"王二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事得查。"

........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

王二柱没回卫生所，直接去了村长赵德贵家。

赵德贵六十多岁，秃顶，肚子大，坐在堂屋里抽水烟。

看见王二柱进来，他放下水烟袋，笑得满脸褶子。

"二柱回来了！省城的事我听说了，好样的！"

"赵叔，问你个事。"

"说。"

"村里最近有没有外人来过？"

"外人？"赵德贵想了想，"没有啊，就前两天来了个卖货郎，在村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卖货郎？什么时候？"

"三天前，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在井台边待了一会儿，说渴了要喝水，我给他舀了一瓢。"

井台边。

红蚕毒就是从井里下的。

王二柱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那个卖货郎长什么样？"

"瘦，矮，脸上有疤，左边脸，从眼角到嘴角，一条长疤。说话结巴，看着老实巴交的。"

王二柱的瞳孔缩了一下。

脸上有疤。

左边脸，结巴。

他见过这个人。

在省城医宗会总坛，丹房里那个炼丹童子，十三四岁，但脸上有疤，当时他以为是胎记，现在想起来，那疤是刀伤。

炼丹童子不是童子，是五毒门的人。

少门主从暗道走了，但留了一个人在村里。

"赵叔，那个卖货郎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边，往黑风岭那边去了。"

东边，黑风岭在东边。

王二柱转身就走。

"二柱！吃饭没......"

"不吃了！"

他冲出赵德贵家，直奔卫生所。

夏雨荷坐在桌前，正在翻手札，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脸都白了。"

"那个炼丹童子在村里。"王二柱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天前扮成卖货郎来过，在井台边下了毒，现在可能还在黑风岭。"

夏雨荷的脸色也变了。

"那他烧药材......"

"不是五毒门烧的。是医宗会的人。"王二柱把竹筒碎片拍在桌上，"有人想让村里人继续中毒，无药可解，这个人既要灭解毒药材，又要往井里下毒，他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控制。"

"控制？"

"对，让全村人中毒，只有他有解药，全村人就听他的。"王二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是五毒门的老套路，先下毒，再卖解药，把人绑死。"

夏雨荷的呼吸急促了。

"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他。"王二柱站起来，"他还在黑风岭，烧药的灰烬是昨天的，他走不远。"

"我跟你去。"

"你......"

"我手指好多了。"

夏雨荷举起左手，断指处裹着桑皮纸，但颜色已经正常了，"而且我认识解毒药材。他如果还在烧，我能认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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