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齐路并进
子时前三刻，省城的街巷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没有风，灯笼被蜡油黏在杆子上，火苗直挺挺地立着，照得青石板路一片惨白。
王二柱蹲在药王街拐角的屋脊上，胸口那道口子被夜风一激，像有人拿钝刀在里头来回锯。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条换了新的，苏晚用针线缝了十一针，血倒是止住了，但肋骨底下那块肉还是一跳一跳地疼。
"人到位了没有？"他压着嗓子问。
身后瓦片响了一下，钟无期的人，那个瘦小汉子从屋脊另一侧探出头来。
"三路都到了，堵大门的六个，围正院的八个，地窖那边进去了三个，孙七在大门守着，没动静。"
"丹房呢？"
"灯亮着，少门主在里面，毒娘子也在，两个炼丹童子往炉子里添了三次柴，炉火很旺。"
王二柱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夏雨荷趴在屋脊另一头，双手扒着瓦片，身体压得极低。
她的左手吊在胸前，用布带挂在脖子上，右手握着一根银针，不是绝脉针，是普通的缝衣针，被她磨尖了，算是武器。
"你别下来。"王二柱说。
"我不下来。"夏雨荷的声音被风削得细细的，"我在上面看着。"
"看着就行。"
王二柱从屋脊上滑下去，落地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
牛拦山从墙根底下冒出来，手里拎着根铁棍。
"走？"
"走。"
两个人贴着墙根摸到总坛后院。
后院的门虚掩着，是钟无期的人提前撬开的，没留痕迹。
王二柱推门进去。
后院静悄悄的，丹房在正北面，三间瓦房，窗户纸上映着橘红色的火光。
炉火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股子焦臭味，不是木柴的味道，是油脂烧焦的味道。
尸油。
王二柱的胃缩了一下。
他绕到丹房西侧，那里有一口枯井，手札里说的通风井。
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边上留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他掀开石板。
黑，一股子霉味和硫磺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差点打喷嚏。
"牛拦山，你先下。"
"凭啥我先？"
"你腿短，钻缝利索。"
"你他娘的......"
牛拦山骂骂咧咧地踩着井壁的石缝往下爬。
王二柱跟在后面，每踩一步，胸口的伤口就扯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把疼咽下去了。
井下连着一条窄道，弯腰走不到一丈宽，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
锈了，但没锁。
牛拦山用铁棍撬了两下，"咔嚓"一声，栅栏门歪了。
里面就是丹房的地下。
王二柱从栅栏门钻进去，眼前是一个低矮的石室，头顶上方有一排铁格栅，通风口，丹房的地板就铺在上面，透过格栅的缝隙，能看见丹房里的情形。
少门主坐在丹炉旁边的一张太师椅上，白衣服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红光。
他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里黑乎乎的，冒着泡。
腐心散。
毒娘子在丹炉另一侧，背对着通风口，正在往炉子里添一种暗红色的粉末。
两个炼丹童子跪在旁边，一个扇风，一个擦汗。
"时辰快到了。"少门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阴冷冷的，"各堂堂主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毒娘子头也不回，"软筋散的药效还剩半个时辰，他们刚好能动，能动了才能试药，瘫着的人试不出腐心散的毒性。"
"好。"少门主笑了，"第一批先拿三个堂主试，东堂、西堂、南堂......这三个最不服管。"
"是。"
王二柱趴在格栅底下，手指攥得发白。
东堂堂主姓赵，五十多岁，是个胖老头，对王二柱不错。
上次在青竹村送药材的时候，赵堂主亲自押的货。
西堂堂主姓周，女的，四十出头，钟无期的表妹。
南堂堂主姓马，独臂，使一把单刀，是医宗会里少数几个会武功的堂主。
三个人。
"动手。"王二柱低声说。
牛拦山举起铁棍，往头顶的格栅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铁格栅被砸歪了，碎瓦片哗啦啦掉下来。
丹房里的人全愣了。
少门主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什么东西......"
王二柱从破口处钻出来，上半身先探上去，然后撑着地板翻进丹房。
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停。
"二柱！"毒娘子的声音变了调。
王二柱没理她。
他直奔丹炉。
炉子旁边摆着那只铜盆，腐心散还在冒泡。
他一把抄起铜盆，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铜盆翻了，黑糊糊的药汁泼了一地。
"你......"少门主的脸白了。
"腐心散是吧？"王二柱转过身，胸口缠的布条被炉火映成暗红色，"老子给你摔了。"
毒娘子从腰间甩出三枚牵丝针，直取王二柱面门。
王二柱侧头避开一枚，第二枚擦着耳朵飞过去，第三枚......
"当"的一声，被牛拦山的铁棍磕飞了。
"还有老子呢！"
牛拦山从通风口钻出来，铁棍横在胸前，像门神一样挡在王二柱前面。
丹房的门被踹开了。
钟无期的人从正门冲进来，六个，手里拿着刀棍。
紧接着侧门也开了，孙七拎着鬼头刀站在门口，独眼瞪着毒娘子。
"毒娘子。"孙七的声音像砂纸磨铁，"七爷今天不给你看门了。"
毒娘子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看少门主，又看了看门口的人，手慢慢摸向腰间。
"少门主，走。"
"走？"少门主站在原地没动，灰白色的眼睛盯着王二柱，"我炼了三天的腐心散，他一盆摔了......就这么走了？"
"留得青山在......"
"闭嘴！"
少门主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黑色的笛子，放在嘴边，吹了三声。
声音尖细，像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笛声刚落，丹房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只脚在地面上爬。
"红蚕！"毒娘子喊了一声。
王二柱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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