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引蛇出洞
刘三胖走了之后，药王庙地下石室里安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钟无期翻了个身，面朝王二柱这边，眼睛半睁着。
长明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晃，那张脸虽然还是瘦，但至少有了活人的气色。
“你内力空了，知不知道？”
“知道。”
“空了还敢跟刘三胖叫板？”
“不叫板，他以为我怕他。”
钟无期“嗤”了一声，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
“你跟你爷爷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王鹤年当年也是，内力耗干了还敢一个人闯医宗会总坛，跟我说‘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死不死得看我心情’。”
王二柱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真这么说？”
“比这难听。”
石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进来一人。
钟无期叫他“药奴”，说是钟家养了三代的药童，端着一碗新的药进来了，这次是黑色的，冒着热气，闻着像黄连熬的。
“喝了吧。”药奴递给钟无期。
钟无期皱着眉喝了两口，又吐了出来。
“太苦了。”
“九死一生的病，药能不苦？”
王二柱睁开眼，看了那碗药一眼。
“里面加了什么？”
“续命草、地龙、血竭，还有一味......”药奴压低了声音，“还有一味是‘锁魂’针上的锈粉。”
王二柱猛地坐直了。
“针锈？你刮他体内的针？”
“不刮不行，”药奴说，“针松动了，锈粉渗进血脉，不把锈粉逼出来，毒走得更慢。”
“这碗药是顺着锈粉的性子走的，把锈粉从经脉里往外赶。”
“赶去哪？”
“赶去指尖和脚趾，九针扎完之后，十二个末梢都是通的，锈粉顺着针路往外走，最后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钟无期抬起左手看了看，指甲缝里果然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淤血。
“今天晚上还会渗一次，”药奴说，“渗完这轮，针锈就清干净了，但针还在，以后每个月都得刮一次锈。”
“每个月？”王二柱皱眉。
“锁魂针是玄铁打的，在人体内三十年，不生锈才怪，以后每个月得用磁石从外面引一次，把锈粉引到表皮，再刮掉。”
王二柱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
“你？”
“我会透骨九针，知道针的位置，每个月引锈的事，我来干。”
钟无期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用感动，”王二柱说，“这是我的针扎出来的事，我管到底。”
“谁感动了，”钟无期把药碗推到一边，“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明明恨我恨得要死，还跑来救我。”
“我不恨你。”
“不恨？”
“我恨的是杀赵寡妇、赵铁柱、周先生的人，你管不住手下，那是你的事，但你没亲手杀人。”
钟无期愣了一下。
“你跟你爷爷不一样，王鹤年恨我，恨了三十年，到死都恨，你倒好，说不恨就不恨了。”
“我爷爷是医者，眼里揉不得沙子，我不是。”
王二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内力空了之后浑身发软，像大病初愈一样。
“我出去透透气。”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推开神像后面的暗门，出了药王庙。
天已经全黑了。
省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远处有打更的声音......“笃、笃、笃”，三更天了。
柳叶媚在庙门口等着，靠着石狮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出来了？”
“嗯。”
“里面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但针还在，每个月得刮一次锈。”
柳叶媚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那接下来怎么办？刘三胖那边......”
“刘三胖暂时不敢动，但他不会老实太久，三天后钱送到青竹村，如果送了，说明他认怂了，如果不送......”
“如果不送呢？”
王二柱从腰间摸出那根蓝色长针，在月光下看了看。
“那就不是吓唬了。”
........
第二天一早，王二柱去了一趟城东绸缎庄。
就是上次发现哨卡那个地方，这次他没躲，直接推门进去了。
老板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抬头看见他，手一抖，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王......王大夫......”
“别怕，我不找你麻烦，”王二柱走到柜台前，“我问你个事，万柳堂刘三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最多？”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眼珠转了转。
“这......小的不敢说......”
王二柱从怀里摸出一沓钱放在柜台上。
“就打听个消息。”
掌柜的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王二柱的脸，伸手把银子拢过去。
“刘堂主......平时跟城南‘醉仙楼’的老板娘来往多，还有......城北铁匠铺的赵铁匠，给他打暗器，再有就是......”
他压低了声音。
“五毒门的人，每隔半个月来一次，走后门进绸缎庄，从暗道走。”
“暗道通哪？”
“通悦来客栈。”
又是悦来客栈。
王二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掌柜的在后面喊：“王大夫，小的可什么都没说啊......”
“知道。”
........
王二柱回到药王庙，把情况跟钟无期说了。
钟无期靠在石床上，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
“刘三胖跟五毒门勾搭上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不处理？”
“我处理不了，”钟无期说，“五毒门门主跟我有过命的交情，三十年前，他救过我一次，我不能动他的人。”
“那他动你的人呢？”
钟无期沉默了。
“孙瘸子死了，你不管，赵寡妇他们死了，你管不了。现在刘三胖带人闯到药王庙来了......你还要忍？”
“不是忍，”钟无期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医宗会经不起内乱。”
“钟某在一天，各堂还忌惮三分。”
“我一旦对万柳堂动手，铁手堂、执法堂都会觉得时机到了，到时候......”
“到时候就是群雄逐鹿，”王二柱接了他的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打，他们就不打了吗？刘三胖今天带十二个人来，明天就带二十个，你闭关一天，他就敢带人闯一天。”
钟无期看着他。
“你有主意？”
“有。”
“说。”
“你闭关的事，对外就说，你在闭关炼药，具体炼什么药，就说‘续命丹’，江湖上传开了，说钟无期在炼续命丹，谁拿到谁多活二十年，刘三胖想抢，但他不敢明抢......因为整个江湖都在盯着这炉药。”
钟无期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是想......引蛇出洞？”
“对！刘三胖一定会来抢，但他不会自己来，会派人，派来的人，我来处理。”
“可你内力空了，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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