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以德报怨，互相钳制
王二柱的脑子飞快地转，钟无期的母亲还活着？医宗会的人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孙瘸子也没说过。
不对。
如果钟无期的母亲还活着，那他为什么还要医典？
难道他不是要称霸武林，而是要救他娘？
王二柱突然明白了。
钟无期要医典，不是贪，是急。
他娘得了什么病，普通医术治不了，只有王家的透骨九针能救。
所以他才对医典志在必得，所以他才用那种下作手段，因为他没时间了。
王二柱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柳叶媚。
柳叶媚也听见了，她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办？”她用口型问。
王二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柳叶媚没想到的动作，他缓缓伸出手推开了门。
“钟老。”
钟无期猛地回头。
药碗差点打翻。
他看见王二柱站在门口，身后是柳叶媚。
两个人从暗道里钻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
钟无期的第一反应不是拔针，不是动手。
而是一把将床上的女人挡在身后。
“你......”他的声音在抖。
“我没打算动手，”王二柱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拿针，“钟老，你娘的病，什么病？”
钟无期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王二柱往前走了一步，“你找医典是为了救她，对不对？”
钟无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以为我是为了称霸武林？”他突然笑了，笑得凄厉，“我今年六十多了，称霸武林有什么用？我娘等不了了。”
“什么病？”王二柱又问了一遍。
“经脉逆行。”钟无期的声音哑了，“从二十年前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手脚冰凉，后来全身发紫，现在......”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现在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王二柱的瞳孔缩了一下。
经脉逆行。
这是透骨九针第八式“回天”才能治的病，不是第七式“锁魂”，是第八式。
他爷爷的手札里写过。
“回天”一式，需以自身内力为引，通过九根银针同时刺激任督二脉的九个关键穴位，强行逆转经脉走向。
施针者需耗费自身三成内力，且针法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错一针则前功尽弃，病人当场暴毙。
“回天”一式，王鹤年只练到第七针。
差两针。
差两针就大成。
王二柱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你体内那根针，”他开口了，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是我爷爷三十年前埋的，他用‘锁魂’封住了你的一条暗脉，是为了控制你。”
“但他没告诉你......那根针的位置，恰好能缓解经脉逆行的症状。”
钟无期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体内那根针，在帮你。”王二柱的声音很轻，“我爷爷埋针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你娘的病了。”
“他用‘锁魂’封了你的暗脉，暗脉一封，你体内气血走向就变了，恰好绕开了经脉逆行最凶的那条路。”
“这根针不但没害你，反而在保你娘的命，因为只要你不死，你就能继续找办法救她。”
钟无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害我......”
“他害你，但也救了你。”王二柱看着他，“钟老，你恨了我爷爷三十年，但你不知道，他留了后手。”
“那根针如果拔了，你的经脉逆行会立刻加重，不是我吓你，是医理。”
“暗脉一封三十年，经脉已经习惯了这条新路，针一拔，旧路重启，气血倒灌，你撑不过三天。”
钟无期的腿软了。
他扶着床沿，慢慢坐下去。
“那我娘......”
“你娘的病，我能治。”王二柱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
钟无期猛地抬头看他。
“你？你能治？”
“我练过‘回天’。”王二柱的声音很平，“我爷爷没练成，但我练成了，第八针，我扎得准。”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女人。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蜡黄了，是青灰，嘴唇发紫，手指甲也泛着紫色。
这是经脉逆行的晚期症状，气血已经攻到末梢了。
“现在扎还是等死？”王二柱问。
钟无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挪开了身子，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扎。”他说。
王二柱从腰间解下银针包，铺在床沿上。
九根银针一字排开，每一根都比普通针灸针长，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透骨九针，第八式“回天”。
他的手稳了。
不抖了。
“叶媚，”他头也不回地说。
“嗯。”
“帮我按住她左手腕，别让她动。”
柳叶媚走过来，按住女人的手腕。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根针。
第一针，人中穴。
第二针，膻中穴。
第三针，气海穴。
......
一根一根，稳稳地扎下去。
每扎一根，床上女人的身体就微微一颤。
青灰色的皮肤慢慢泛出一丝血色，紫色的嘴唇也开始变淡。
扎到第七针的时候，王二柱的额头已经全是汗了。
四成半的内力，每扎一根针就耗去半成，七根针下去，他只剩一成了。
但他没停。
第八根针，悬在指尖。
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经脉逆行的气血就会被强行逆转。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王二柱闭上眼，感受着指尖的银针。
针在颤，不是他的手在抖，是针在感应穴位。
他猛地睁眼，一针扎下。
“嗡——”
银针入穴的瞬间，床上女人浑身剧烈一颤，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柳叶媚的手按得更紧了。
钟无期站在三步之外，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女人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但确实睁开了。
她看着钟无期，嘴唇动了动。
“无期......”
钟无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他扑到床边，抓住母亲的手，整个人佝偻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二柱退后一步，把最后一根针收回来。
他靠在墙上，浑身像被抽干了似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柳叶媚走过来，扶住他。
“走吧。”她低声说。
王二柱点了点头。
两个人慢慢退出地下室，顺着暗道往回走。
走到暗道口的时候，王二柱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钟无期跪在床边，握着他娘的手，背影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刮弯的老树。
“二柱。”柳叶媚轻声说。
“嗯。”
“你今天没拔那根针。”
“没拔。”
“为什么？”
王二柱看着暗道尽头那点昏黄的灯光，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根针本来就不是用来要挟他的。”
“那是什么？”
“是拴住他的。”
王二柱笑了笑，笑得很淡。
“针不拔，他就不能死，他不能死，医宗会就不能乱，医宗会不乱，青竹村就安全。”
“那你......”
“我欠他的，”王二柱的声音很轻，“我爷爷欠他的，三十年了，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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