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数十个数
王二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老人一步一步走近。
钟无期走得不快，但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手里那根拐杖是乌木的，顶端雕着一个骷髅头，骷髅的眼窝里嵌着两颗绿幽幽的宝石，在晨光下泛着阴冷的光。
“三十年了。”
钟无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王二柱却听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前，我和你爷爷王鹤年在这条路上也站过一次。”
王二柱的手微微收紧，攥着那枚铜钱。
“那时候他四十七，我三十七，他赢了，我输了，”钟无期停下脚步，距离王二柱还有十步远，“三十年后，我七十，他孙子二十四，今天这一局，该我还了。”
“你想怎样？”王二柱的声音很稳。
“你爷爷当年用一根银针破了我的五毒掌，废了我半条命，我养了三十年才把那条命捡回来。”
钟无期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睛亮得不正常。
“今天，我要你拿《王氏医典·续》来换你这两条命。”
他抬起拐杖，朝诊所的方向指了指。
“我数到十，十声之内，你把医典扔出来，我转身就走，过了十声......”
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过了十声，我不杀你，但里面那两个丫头，我要带一个回去。”
王二柱的后槽牙咬紧了。
“一。”
钟无期开始数了。
王二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钟无期不是聂兴，不是沈墨。
这个人三十年前就能和爷爷打成平手，三十年养伤，内力只会更深不可测。
他现在七成功力都没恢复，硬碰硬就是找死。
“二。”
王二柱的目光扫过周围，诊所、院子、院墙、村口的老槐树......
“三。”
他在想退路。
但青竹村四面环山，唯一的出路就是这条土路，而钟无期堵在正中间。
“四。”
地窖里的柳叶媚和苏晚，她们出不来，但也暂时安全，只要他拖住......
“五。”
钟无期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经。
“六。”
王二柱突然开口了：“钟老前辈。”
钟无期停下来，看着他。
“你数到十，我交不出医典，你就带人走，这个条件，算数吗？”
钟无期眯起眼睛：“你交不出，我为什么要走？”
“你数的是十声，我让你数完，”王二柱的声音很平静，“但十声之内，我要问你三个问题，你答了，医典我双手奉上。”
“什么问题？”
“第一个，医宗会上任会长公孙乌龙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钟无期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个，阴煞咒的残留气息，是不是你故意留在苏晚身上的？”
钟无期的呼吸微微一滞。
“第三个......”王二柱的目光直直钉在钟无期脸上，“你今天来，真的是为了医典？还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钟无期沉默了。
他看着王二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一个七十岁老人该有的笑，阴冷、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有意思。”他说，“你比你爷爷还聪明。”
“回答我。”
“公孙乌龙......”钟无期顿了顿，“是我杀的。”
柳叶媚和苏晚躲在黑暗的地窖里，大气都不敢出。
地窖不大，四面是土墙，头顶一根横梁撑着，角落里堆着几袋红薯和几坛咸菜。
柳叶媚手里攥着一把菜刀，这是她在诊所厨房里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叶媚姐......”苏晚压低声音，“外面怎么没声音了？”
柳叶媚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
“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安静得不正常。”
苏晚咬着嘴唇，手指抠着地面。
她突然说：“叶媚姐，你有没有觉得......钟无期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柳叶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爷爷......苏大强，他老人家书房里挂着一幅字。”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幅字是三十年前一位名医写的，落款是‘王鹤年赠钟无期’，我小时候问过爷爷这人是谁，但我爷爷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
“说什么？”
“说这个人是个疯子，为了练功，拿活人试药，死在他手上的人命不下百条。”
柳叶媚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叶媚姐，王二柱他......”
“别说了。”柳叶媚打断她，“我相信王二柱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很硬，但手在抖。
........
院门外。
钟无期拄着拐杖，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距离王二柱只有九步了。
“你第三个问题，答你一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确实不只是为了医典，我要验证的，是透骨九针第九式到底能不能练成。”
“你验证完了？”
“没。”钟无期摇头，“你那天对聂兴用了‘破天’，但我没亲眼看到......”
“我需要你再使一次。”
“不可能！”
“我知道你内力没恢复，”钟无期笑了，“所以你使不出来，对不对？”
王二柱的瞳孔微微一缩。
被看穿了。
“你经脉受损，丹田空虚，现在最多只有三成功力。”钟无期一步一步走近，“我数到十，你交不出医典，也打不过我，里面两个丫头，我带一个走。”
“七。”
“八。”
王二柱的手伸进了怀里，摸到了那本《王氏医典·续》。
他确实可以交出去。
交出去，钟无期拿了东西就走，柳叶媚和苏晚安全。
但医典一交，王家三代的心血就毁了。
而且钟无期这种人，拿了医典也未必会守信用。
“九。”
钟无期的拐杖点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二柱，最后一声了。”
王二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医典，指节发白。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钟无期的笑不一样，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钟老前辈，你说我内力没恢复，使不出‘破天’？”
“对。”
“那如果我告诉你......”王二柱慢慢从怀里掏出医典，却没有递过去，而是“嗤”的一声，当着钟无期的面，把书撕了一页下来。
“你干什么？！”钟无期脸色大变。
“第九式‘破天’的心法，我撕下来了。”王二柱把那一页纸举到面前，看了一眼，“钟老前辈，你猜......我有没有把心法背下来？”
钟无期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
“我背下来了。”王二柱把那页纸塞进嘴里，当着钟无期的面，嚼碎了，咽了下去。
“你疯了！！”钟无期暴怒，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地面“嗡”的一声震了一下。
“疯？”王二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钟无期，你以为我王家的人会让你拿捏？医典我毁了，心法我吞了，你今天要么杀了我，从我脑子里挖出来，要么......”
他抬起头，眼神像两把刀。
“滚出青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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