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百村民集体抗议
次日，清晨。
王二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上外套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的是村里的新任村长牛大胆。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
“王二柱，出事了。”
牛大胆的声音在发抖。
“镇上来了通知，说你这诊所......消防不达标、医疗废物处置不规范、行医资质存疑，三宗罪，责令永久关停。”
王二柱愣了一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谁下的通知？”
“镇卫生院王院长亲自带人来的，说上面有指示，今天上午九点之前必须封门！”牛大胆擦了一把汗，“王二柱，这回不是小事，人家可是带着封条来的！”
王二柱回头看了一眼诊所。
昨天刚收拾好的锦旗，昨天刚粘好的药柜，昨天刚扫干净的碎玻璃。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被陈天豪让人砸烂的东西一点点复原。
现在，有人要连这间诊所都拿走。
“王院长人呢？”王二柱问。
“在村委会等着呢，说让你过去一趟。”
王二柱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换衣服。
柳叶媚已经醒了，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用。”王二柱的声音很平，“你在家里等着。”
“王二柱......”
“听话。”
........
村委会大院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卫生监督执法车，车身上印着“卫生监督”四个蓝色大字。
王院长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红头文件，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卷封条。
看到王二柱进来，王院长推了推眼镜，表情不冷不热：“王大夫，坐。”
王二柱没坐。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份文件。
“王院长，我需要看一下这份文件的原件和签发单位。”
王院长笑了笑，笑里没有温度：“王大夫，这是县卫健委下发的正式通知，我作为镇卫生院负责人，只是执行上级指示，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去找县里反映。”
“县里哪个科室？”
“医政科。”王院长顿了顿，“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次是省里督办的，层层批下来的，你找谁都没用。”
王二柱的眼神又冷了一分。
省里督办。
又是省里。
上一次是省卫健委的李处长，被纪委当场带走了。
这一次，又来了一个。
而且这次直接绕过了镇上，从县里一路压下来。
陈天豪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
“王大夫，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王院长翻开那页纸，念道，“第一，消防通道不达标，你的诊所只有一个出入口，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
“第二，医疗废物处置不规范，村民举报你乱扔针头纱布。”
“第三，行医资质存疑，你持有的传统医学确有专长证书是特批的，按规定需要重新审核。”
每念一条，王院长的声音就高一分。
“王大夫，三条罪状，哪一条都够封你的门！你最好配合一点，别让我难做......”
王二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消防通道不达标？
诊所是爷爷留下的老房子，前后两个门，后门通着院子，怎么就不达标了？
医疗废物？
他每天用过的针头纱布都有专门的回收桶，每周镇卫生院的人来收一次，这是规矩，他从来没违反过。
行医资质？
周卫国教授亲自送来的证书，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特批的，现在说要重新审核？
三条罪状，每一条都是捏造的。
但每一条，都恰好打在诊所的死穴上，老房子改的诊所，硬件确实不够“标准”。
医疗废物确实没有专门的冷库储存。
证书确实是特批的，经不起“重新审核”这四个字。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陈天豪不派人砸诊所了，他直接用行政手段，让诊所合法地消失。
“给你十分钟。”王院长看了看手表，“把诊所的钥匙交出来，我们直接去贴封条，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有权强制执法！”
王二柱的拳头攥紧了。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收拾被砸烂的诊所，不是为了让别人来贴封条。
他守了这间诊所这么久，不是为了让一纸文件把它抹掉。
他看着王院长，声音很平：“王院长，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收了陈天豪多少钱？”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一瞬。
王院长的脸色变了。
不是心虚，是愤怒。
那种被人戳穿底牌的愤怒。
“王二柱！”他猛地站起来，“你不要血口喷人！这是上级指示，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是吗？”
王二柱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问你，李处长被纪委带走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王院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省卫健委的李处长，因为滥用职权、受贿、打击报复，被省纪委当场逮捕。”
王二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会议室里。
“他背后是陈天豪。”
“现在李处长进去了，陈天豪换你来当枪使，王院长，你觉得你的位子，比李处长的位子稳？”
王院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当然知道李处长的事。
整个卫生系统都传遍了。
省卫健委的处长，因为整治一个村医，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他没想到，王二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抖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
王院长的声音有点虚了。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可以给陈天豪打个电话问问。”王二柱盯着他的眼睛，“顺便问问他，上次给李处长送了多少，这次给你送了多少，我猜，不会比李处长少吧？”
王院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年轻制服人员看看王院长，又看看王二柱，手里的封条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村委会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王大夫呢？”
“王大夫在不在？”
“我们找王大夫看病！”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牛大胆慌慌张张地跑进会议室。
“王院长，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都是附近村的村民，说要找王大夫看病，不让人封诊所。”
王院长皱了皱眉：“让他们回去！诊所今天封定了！”
“回不去啊！”
牛大胆急得直跺脚，“人越来越多了，我刚才数了一下，至少三四百号人！”
王二柱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村委会大院门口，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骑着三轮车从邻村赶来的汉子，他们站在晨光里，安静地看着王二柱走出来。
最前面站着的，是隔壁李家村的一个老大爷，七十多岁了，上个月中风，是王二柱用针灸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老大爷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举过头顶。
那是一张锦旗的残片，是昨天被混混砸烂的锦旗，老大爷捡回来一片，用浆糊粘好了，上面还能看清四个字：“妙手仁心”。
“王大夫。”老大爷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能走。”
王二柱的鼻子一酸。
“我孙女发烧四十度，是你半夜跑了二十里山路送来的药。”一个妇女站出来说，怀里抱着的孩子还在咳嗽。
“我爹的哮喘，离了你的方子就喘不上气。”一个汉子说。
“我媳妇生孩子难产，是你用银针稳住了胎位，母子平安。”另一个人说。
“王大夫，你不能走！”
“诊所不能关！”
“谁敢封门，我们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人群的声音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三四百号人的声音汇在一起，震得村委会的屋顶都在颤。
王院长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脸色铁青。
他看着外面的人群，又看了看王二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干了一辈子行政，见过村民闹事的，见过医闹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三四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在吵，没有一个人在闹，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最安静的方式，表达最坚定的态度。
这不是闹事。
这是民心。
王院长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那个年轻制服人员：“封条......先不贴了。”
“可是文件......”
“文件我回去再请示一下。”王院长压低了声音，“这阵势，贴了封条，明天我就得被人堵在家门口骂！”
他收起文件，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王二柱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忌惮，有不甘...
车开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老大爷把手里的锦旗残片递给王二柱，王二柱双手接过来，眼眶红了。
........
当天晚上。
省城，天豪医疗集团总部。
陈天豪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报纸。
报纸的头版，是一张照片。
黑压压的人群站在村委会门口，王二柱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面残破的锦旗。
照片下面，一行大标题：
《一个村医和三百个村民：谁有资格决定一间诊所的生死？》
作者署名：李锐，《中山日报》首席记者。
陈天豪盯着那张照片，手里的雪茄燃到了指尖，烫了他一下。
他猛地把报纸摔在桌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
瓷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脸涨成了猪肝色，“花钱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村医都搞不定！”
秘书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陈天豪喘着粗气，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阴冷，从阴冷变成了狠毒。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既然这些手段都不好使，那就换一种方式！”
“陈董，什么方式？”
陈天豪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那么喜欢救人，那就让他救一个......救不了的话，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拿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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