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七章 投喂
房间很大，连wc都比闻霁川之前租住的出租屋还要大。
闻霁川试图猫在床上，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工作人员提着设备箱，手里拿着平板。
“闻先生，现在需要为您录入一下基地的门禁信息。”
录完人脸直接制作nfc门禁卡。
设备箱放到桌上，里面是精密的摄像头。
“麻烦您摘一下帽子和眼镜，还有……刘海也需要稍微拨开一点，露出五官。”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说。
闻霁川沉默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黑框眼镜被摘下，放在桌边。宽大的卫衣兜帽也顺从的落向脑后。
过长的黑发遮着眉眼，他抬起手，将发丝拢到颈后。
骨相优越的脸完整露了出来。
工作人员原本正在检查机器。
当他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时，瞳孔微微缩小。
他看起来比资料上的年龄更小。
肤色是不见天日的冷白。可能因为不适应日光，长长的睫毛微垂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的等待着指令。
工作人员看着像精修建模一样的脸，半天没按下确认键。
bro我还以为你有难言之隐。
闻霁川抬头：“？”
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看、看镜头，下巴稍微收一点。”
快门声响起。
照片很快从制卡机里出来。
这种证件通常很考验长相。
卡片上的少年直视镜头，黑发撩于脑后，眉眼带着天然的冷意，就是一张已经处理过的宣传照。
工作人员看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的将门禁卡递了过去。
“可、可以了。欢迎加入ARC。”
“谢谢。”
闻霁川戴回眼镜，重新放下头发，戴好帽子当阴暗小蘑菇。
工作人员热情的说不用不用，然后一脸诡异的粉红泡泡，抱着设备箱飘飘然地离开了。
当天晚上，闻霁川便搭上工作人员的车回到了出租屋收拾行李。
箱子不大，东西全放进去以后，拉链有些不配合。
闻霁川思考片刻，蹲到行李箱上。
黑发顺着肩头滑下来，挡住视线。
他面无表情的往后拨弄一下，帽子掉了，然后继续蹲着，另一只手缓慢拉动拉链。
好不容易拉到一半，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
镜片落在地上，裂开一道痕迹。
闻霁川从行李箱上下来，捡起眼镜看了看。
暂时不能戴了。
他将眼镜收进口袋，重新蹲回箱子上。
这次顺利完成。
他单手拎着箱子站起身，抬起头时，发现房东周大爷正背着手，在他家门口来回焦躁地转圈。
“小闻啊，你那个工作，真的是正经公司吗？不是去什么传销窝点吧？”
周大爷实在放心不下。
“嗯。”
闻霁川将带回来的合同递过去。
周大爷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又专门检查了公司名称与地址。
确认这真是一家正规俱乐部后，大爷终于松了口气。
“行吧，那我就放心了。这房子你先不用退，大爷先给你留着，万一……咳，大爷是说万一啊，你想回来随时回来。”
闻霁川点头。
“谢谢。”
小满趴在门边看他，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霁川哥哥，你去了那个什么俱乐部，以后会不会上电视呀？”小满奶声奶气地问。
“不知道。”
周大爷将女儿拎回去，教训道：“他是去打游戏比赛的，又不是去当那个什么挨斗，上什么电视！”
ARC的车已经停在巷子外。
闻霁川拉起兜帽，拖着行李下楼。
工作人员看见箱子，主动过来接。
闻霁川低着头避开，自己提进了后备箱。
车辆驶出街巷。
周大爷站在巷口，背着手看了一会儿。
到达半山基地时，已经是深夜。
管家已经在门前等着。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得体的灰色马甲。走动时左脚比右脚慢一点，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闻霁川默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闻先生，我是管家，你可以叫我徐伯，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咯，请随我来。”徐伯笑眯眯地说。
“谢谢。”
徐伯想替他拿东西。
闻霁川下意识避开了。
徐伯以为他认生，也没坚持。
他把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整整齐齐地放进那面巨大衣柜最边上的一个小格子里。
偌大的空间只填了小小一块。
电脑摆上宽大的书桌。
开机以后，熟悉的拖拉机声重新出现。
第二天清晨，整栋别墅静悄悄的，习惯阴间作息的大少爷还没起床。
闻霁川准时睁开眼，穿上卫衣，扒拉好头发，又将兜帽拉起来。
他沿着一楼走了一圈，记住出入口的位置，随后去了后院。
有人正在整理缠住的水管。
对方走动时，有点坡脚。
闻霁川盯了一会儿，认出了他。
他一声不响地走过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将卡在沉重花架后的水管结解开。
徐伯感觉手里的管子一松，惊讶地回头：“哎呀，小闻？怎么起这么早？”
闻霁川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快放下吧，我来弄就行了，别弄脏了你的衣服。”徐伯连忙说。
闻霁川没说话。
他挽起卫衣袖口，接过另一只喷头。
徐伯见状，也不再阻拦，只是笑着指向那片娇贵的花圃：“那边是月季，水流千万别开太大咯，会打落花瓣的。”
闻霁川继续点头。
一老一少便这样安静地沿着花圃往前推进。
闻霁川做事很细心。
水流会避开花瓣。浇完一排，他会顺手捡走枯叶，再将自由的花盆放回去。
徐伯在一旁看着，眼神越发慈爱，欣慰地看了他好几次。
等整理完花园，天已经彻底大亮了。
徐伯摘掉沾满泥土的园艺手套，笑着道谢后，回房换上了那套得体的管家制服。
闻霁川再次在餐厅见到他时，脚步停了下来。
“小闻，站在那里做什么？”
听见声音，闻霁川才确认。
“徐伯。”
他走过去，接住老人手里的餐盘。
徐伯没发现异常，只当觉得这孩子性格内向，反应总比别人慢半拍，惹人怜爱。
“坐吧，这是早餐噢。”
厨房阿姨端着牛奶出来。
徐伯侧身同她说了一句。
“小闻是个好孩子。”
祁曜晨跑回来时，正好听见。
他今天戴着黑色棒球帽，粉色头发全收进帽子里，没有戴那些闪闪发光的首饰，耳边只挂着一副黑色的运动耳机。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阳光率性。
闻霁川端着餐盘，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经过。
祁曜愣了一下，已经走出去几步，又不甘心地倒退了回来，挡在他面前。
“早。”祁曜挑眉。
闻霁川听见声音，重新站定。
这次认出来了。
“早。”
祁曜摘下一边耳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没认出我？”
闻霁川点头。
祁曜以为他在开玩笑。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费尽心思想让他记住，还没遇到过见过他张脸以后转头便忘的人。
除非这人瞎了。
他的目光落到闻霁川空荡荡的鼻梁上。
“你那副丑不拉几的眼镜呢？”
“摔碎了。”
祁曜明白了。
大概是人畜不分。
这孩子话少，平时也不怎么与人接触。
新宠物在他心里的可怜程度，瞬间又直线上升了几个点。
祁曜叹了口气，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盒昂贵的进口酸奶，走到餐桌旁，大发慈悲地放到了闻霁川面前。
“多吃点。”
闻霁川看向餐盘。
上面已经有一杯牛奶。
他把酸奶推回去。
祁曜盯着被退回来的酸奶看了片刻，一言不发地拿起酸奶，转身走了。
大少爷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投喂，宣告失败。
闻霁川吃完早餐，去了楼下训练室。
郁白直到临近中午十二点，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个游魂一样出现在训练室。
脸上还印着清晰的枕头睡痕。
他坐到训练位以后先面无表情的吃了颗糖，然后殴打鼠鼠殴打满编殴打老鼠人。
谢怀南的行踪飘忽不定。
有时一早去了公司，有时半夜才从会议室出来。眼镜怪每天刷新的时间都不固定。
因此，闻霁川在基地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
他严格按照谢怀南制定的训练表，一丝不苟地完成各项枯燥的射击和跑图安排。
结束后，便雷打不动地坐着反复观看自己和队友的对局回放。
黑衣无名穿过建筑，然后在交火双方都绝对想不到的死角，猝不及防地出现。
等其他队伍反应过来时，乌鸦已经完成嗜血闪现。
跟他一起下图是一件很安心的事。
祁曜可以毫无顾忌的彻底放飞自我，放心大胆的当一条到处咬人的疯狗。
郁白无论怎么心血来潮，想要绕去任何阴间刁钻的方向搞偷袭，回头都有人护航。
训练结算时，闻霁川的击杀总在郁白上面。
郁白盯着大屏幕上的战绩面板，又转头，眼神神秘莫测的盯着闻霁川那严严实实的兜帽，看了一会儿。
隔天，他在闻霁川桌边放了一包包装花里胡哨的糖。
“新口味，尝尝。”
闻霁川看向蓝色头发。
确认是郁白。
“谢谢。”
他拆开包装，将糖放进嘴里。
酸味瞬间冲上鼻腔。
闻霁川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兜帽下，睫毛跟着颤了两下。
除此以外，脸上看不出变化。
他端起水杯，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温水。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转头盯着屏幕看复盘。
郁白等了半天。
“你怎么没反应？”
闻霁川抬眼。
“什么？”
郁白也说不清。
这糖号称能把人酸到五官乱飞。
闻霁川将剩余的糖推回去。
郁白不信邪，当场拆了一颗。
几秒以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整杯水喝完。
闻霁川侧过脸看他。
郁白的眼尾已经被酸红了。
“看什么看？”
“反应。”
“……”
郁白抓起剩余的糖，气冲冲的离开训练室。
祁曜刚从学校回来，与他擦肩而过。
“哟，谁又惹你了？脸红成这样？不要把自己烧傻了口牙。”祁曜嘴贱。
郁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人，径直走了。
祁曜走进训练室，看见闻霁川仍坐在电脑前。
“你惹他了？”
闻霁川摇头。
祁曜也没继续问。
他从果盘里拿了颗苹果，放到闻霁川桌边。
给咪添粮。
闻霁川抬头确认。
粉色头发。
“谢谢。”
祁曜心满意足。
哼，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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