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六章 线下见面
照片与直播录屏很快传遍了网络。
最先火出圈的，是祁曜豪掷千金买下市中心BCC大厦屏幕骂人的视频。
毕竟看啥子大少爷豪掷千金只为骂人这种戏码，在现实里极其罕见。
接着，有人截出了整场对局的精彩佳作。
切片1：海洋之泪之“不会掉的”。
切片2：邪恶郁白试图老六绕后，被无名反包抄，瞬间融化。
切片3：大猛攻祁曜惊悚回头，无名犹如阴湿男鬼般，已经静静站在了门边。
三个片段被反复慢放，击倒信息里的ID始终挂在画面中央。
【乌鸦111111。】
不到一个小时，这个账号便冲上了游戏社区热搜。
【热帖｜乌鸦111111到底是谁？有人扒到了吗？】
【楼主】
jrm谁懂啊！就是今天单人吃掉ARC那队的无名。
这哥们铁锭有说法啊。
【二楼】
无名还得削弱。
【四楼】
每次要撤离，屏幕旁边浮起一圈白环我就知道坏菜了
【五楼】
回放只闪了几帧，我暂停都找不到。
【九楼】
估计是哪个大神的小号来炸鱼的吧？看战绩，全是阴间作息，基本都在凌晨。
【十二楼】
默认头像，没签名，好友个位数。
不会是人机吧。
【十六楼】
会不会是哪个职业选手偷偷练的绝活小号？
【二十一楼】
圈内人路过。各大战队群都问了一圈，没人认领。
【二十五楼】
打法很像某几转过来的。
【三十三楼】
弱弱问一句，有没有可能是科技？
【三十四楼】
郁白已经看过回放了，说没问题。
【三十七楼】
那更恐怖了。无名在我队里我会很高兴，在敌人队里直接痛苦面具。
【四十一楼】
重金求乌鸦直播间。我想看他第一视角！
【四十三楼】
有鼠鼠跑刀接吗，1000w左右12小时跑完就行。
【四十五楼】
同求。
【五十二楼】
钱不能白花。
今天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乌鸦给老子找出来！
【八十七楼】
看完了，没问题，纯人类恐怖片
.....
随着帖子热度飙升，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游戏搜索神秘账号。
原本冷清的社交栏，好友申请从个位数迅速暴涨成999+。
在一众申请中，祁曜本人的大号孤零零的夹在中间。
备注透着咬牙切齿的简短：【出来。】
闻霁川已经睡了。
出租屋里一片安静。
电脑完成更新后自动熄屏，自然也没人看见不断增加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他照常束好头发，发了会呆，然后戴上眼镜，洗漱完打开直播软件。
登录的是养家糊口号之【小熊软糖】。
直播间在线人数依旧两位数。
平台助手依旧在。
广告账号也很敬业。
【大坝钉子户：主包准时啊，开了开了】
【今天也没出红：今天先开什么盲盒？航空箱还是保险柜，我想看熟悉的环保绿】
【耳机成精：怎么感觉今天人多了几个】
闻霁川检查过电源，开始接单。
这几天一直点单的老板进队以后，便在语音里兴奋的聊起昨晚的事。
“哎小熊老师，你看那个乌鸦的切片了吗？卧槽太神了！”
闻霁川面无表情打了个哈欠，手上正有条不紊的整理战备：“什么？”
“昨晚把ARC打了的无名，现在全网都在找他。”
“......”
“不是吧，你也玩无名，真没刷到那个视频？”老板语气十分痛心。
“嗯。”
老板还想继续讲，闻霁川已经在地图上标出位置。
“跟上。”
经过耳机的声音微哑，冷冷淡淡的。
老板莫名安静下来，跟着标记往前走。
这一单要求完成任务。
闻霁川全程守在老板附近，遇见人便干脆利落地解决，老板倒地就老老实实绕回去扶。
直播间里，偶尔有几个新来的水友看到无名提起热搜。
也有人对比两个无名的打法有点像。
很快便被其他弹幕刷了过去。
【别逗了，乌鸦那种杀神总不能叫小熊软糖这么软妹的名字吧】
【你要不要听听这两个ID的物种跨度有多大？】
【别碰瓷人家大神了，咱主包现在还在大坝辛辛苦苦捡胶带呢】
话音刚落，游戏画面里，闻霁川刚好打开航空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卷朴实无华的医用胶带。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1】
【6666】
订单结束，老板心满意足地留下五星评价。
平台扣除服务费后，到账。
闻霁川认真确认了金额，继续板着小脸接下一单。
傍晚，完成直播时长，才换回小号。
游戏刚登入，接连不断的提示便挤满屏幕。
二手电脑卡了半天。
闻霁川以为它又要坏了，弯腰检查电源。
屏幕顽强地恢复过来。
好友申请依旧在跳。
闻霁川点开最上方的红点。
【ARC·极品贵公子：出来。】
【ARC·极品贵公子：别装死，看见了回复。】
他又往下巴拉了两下。
【ARC·极品贵公子：你故意的？】
【ARC·极品贵公子：你这么阴，一定是老登吧，安琪拉蹲草大叔是不是】
闻霁川不明所以的看完，鼠标一移，一键清空。
此时，城市另一端的ARC豪华别墅地下训练室。
祁曜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界面显示对方已拒绝。
“呵，乌鸦，竟敢拒绝我？”生了一晚上气的祁曜难以置信地指着屏幕。
郁白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打掌机，头也不抬，凉飕飕地补刀：“识字的话，应该看得懂。”
祁曜转头。
郁白眼睛没抬，依旧盯着掌机屏幕：“你像准备打他。”
祁曜把他的帽子束绳打结。
谢怀南没理会小学鸡吵架撕咬，正在大屏幕上重新播放昨晚的复盘录像。
屏幕里的乌鸦从楼梯下方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幽灵般绕到了郁白的身后盲区。
结合一直很火的论坛帖子，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的战队目前缺一个固定位。”谢怀南开口，声音沉稳。
祁曜靠回电竞椅：“青训营和转会期候选人很多。”
“但都没他合适。”谢怀南关掉录像，转过身，“他操作意识很老练，最近也很火。”
祁曜盯着被拒绝的申请界面：“你不是让我把人找出来吗？”
“我让你找他，是让他来试训，不是让你找他算账。”谢怀南微笑，“可以先试训，算账这种事，可以往后排一排。”
祁曜盯着被拒绝的申请。
“找到以后告诉我。”
谢怀南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点开一份文件：“不用等了，已经找到了。”
当天晚上。
闻霁川结束了最后一笔陪玩订单，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打折的日用品。
回来时，楼道里多了两个陌生男人。
两人都穿着西装，站在他家门口，将本就不宽敞的过道占去大半。
闻霁川借着昏暗的灯，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移开以后，脑中只剩衣服和两个标签：“西装”、“坏人”。
他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见他回来，立刻上前一步：“喂，等一下。”
闻霁川一言不发，转身就准备下楼。
对方见状，连忙伸手想去拦他。
手掌刚要落到肩侧，闻霁川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男人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被带向一旁。
手肘撞进胸腹。
“唔——”
另一人见状大惊，下意识上前帮忙。
闻霁川转过身，避开伸来的手，顺势扫过对方膝弯。
楼道里接连响起两声闷响。
两个男人一个扶墙，一个单膝落地，面露痛色。
闻霁川站在原处，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鸡蛋。
塑料袋晃了晃。
鸡蛋很坚强。
一颗没碎。
闻霁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兜帽也柔和下来。
先前拦住他的那个男人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忍着胸口的剧痛，艰难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咳咳……误会……闻先生，我们是ARC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闻霁川垂眼。
名片上印着熟悉的战队标志。
“找乌鸦。”
闻霁川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打了不该打的人。
“抱歉。”
闻霁川将塑料袋放到窗台，伸手把人扶起来。
又替对方拍掉膝盖上的灰。
男人被打得胸口发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乖巧，还得下意识地向他道谢：“……谢谢。”
另一人也扶着墙站了起来。
三个人在逼仄的楼道里面面相觑，气氛诡异而尴尬。
“嘎吱——”
隔壁周大爷家的门突然被推开。
大爷手里赫然拎着一根粗壮的擀面杖，横眉：“干什么呢？想抢劫啊？！”
两名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连忙同时出示印着ARC标志的工作证。
“大爷您误会了，我们是正规电竞俱乐部的。”
周大爷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打游戏？打游戏还穿得像007似的？骗鬼呢！”
两人一时回答不上来。
闻霁川拿过邀请函，看完内容。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主线剧情节点已载入。】
【当前核心任务：获取ARC战队固定首发成员资格。】
闻霁川收起邀请函。
“什么时候去？”
工作人员正揉着胸口，闻言愣了一下：“越快越好……现在可以吗？”
“可以。”
他打开家门，将鸡蛋放进冰箱，又关闭电脑与电源。
背着单肩包出来时，周大爷仍守在过道。
“小闻啊，真是正经工作？不是去缅北噶腰子吧？”大爷还是不放心。
“是试训。”闻霁川解释。
“地址发给我，遇到不对劲赶紧报警。”
“嗯。”
闻霁川将定位转给他，跟着两名工作人员下楼。
奢华的车停在破旧的巷子外。
黑色车身几乎挡住半条路，引来附近不少人围观。
闻霁川拉开后座车门。
刚才挨过一肘的工作人员替他护住车顶，动作客气了不少。
车辆缓缓驶离杂乱的生活区。
道路两边的低矮商铺逐渐减少，视野变得开阔。
最后，车窗外只剩下景观树木与半山独栋别墅。
ARC基地便坐落在这寸土寸金的半山腰。
前庭随意地停着几辆色彩嚣张的超跑，别墅后方连着露天泳池。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内部的吧台、健身区。
闻霁川跟着工作人员进门。
沙发上正坐着三个人。
听到动静，粉色头发的男生最先抬起眼。
闻霁川将目光落在头发与银色耳钉上。
与面孔相比，这些特征更容易记住。
祁曜原本是想摆出队长的架子，先晾人片刻给个下马威。
但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时，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黑色卫衣将将少年的身体衬得过分清瘦单薄。
兜帽挡住了大半个脑袋，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过长的黑色刘海软趴趴地垂下，几乎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尖，以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
这副模样，看起来简直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网瘾少年。
与游戏里那个端着狙游刃有余、意识拉满、神出鬼没、杀他如麻·老登·无名实在联系不到一起。
是个精神小登。
祁曜挑了挑眉，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走近以后带来明显的存在感。
他微微俯身，唇角一弯，又是直播间里那副如沐春风的中央空调笑容。
“你好啊，乌鸦。我是祁曜。”低沉的气泡音传来。
闻霁川与他对视。
毫无反应。
祁曜温柔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片刻。
空气安静了会，闻霁川才毫无起伏的开口。
“闻霁川。”
低哑，简短。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阴沉的老鼠人的少年，竟是昨晚那个胆大包天，抢走他粉丝的乌鸦。
沙发另一端，郁白刚睡醒，正打着哈欠。
雾蓝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颊上还印着一道好笑的睡痕。
“就他？”郁白上下打量了闻霁川一眼，“没成年的小鬼。”
谢怀南优雅的坐在单人沙发里。闻言，他推了下银边眼镜，笑了。
“郁白，没成年的小鬼昨晚不仅单杀了你，刚才还在楼下，空手撂倒了咱们两个工作人员。”
郁白盯着闻霁川那截细瘦的手腕看了一会儿，娃娃脸上写满了不信：“看着不像那么能打的。”
闻霁川转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雾蓝色头发。
记住了。
祁曜注意到他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
“认人。”
“认什么？”
闻霁川目光平静地移回浅金色头发上，吐出一个精准的词条。
“你是极品贵公子。”
客厅安静了。
两秒后，“噗——”
郁白转过脸，肩膀动了一下。
谢怀南低下头，战术性的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上扬的嘴角。
祁曜脸上的笑险些出现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那是游戏里的ID。”
“嗯。”闻霁川点头表示知道。
“我叫祁曜。”
闻霁川跟着重复了一遍。
“你叫祁曜。”
祁曜总算满意。
他指了下旁边的空沙发，大少爷做派十足：“坐吧。”
闻霁川坐下。
谢怀南将一份厚厚的试训资料递到他面前。
“闻霁川，ARC目前缺少一位能首发的固定位。昨晚那场对局，我们看到了你的潜力。所以，我们想邀请你参加内部测试。”
闻霁川翻开资料。
“嗯。”
祁曜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妙的看了他一眼，像看跳入狼坑的小白兔。
谢怀南笑意深了些，语气温和：“试训期间也有补贴，通过以后会重新签约。食宿、设备，甚至衣服，全部由俱乐部提供。”
闻霁川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谢怀南原本准备了不少大饼，等了半天，闻霁川只翻页，偶尔停下来核对条款。
“还有什么问题吗？”沈既明问。
“什么时候开始？”闻霁川合上资料。
“现在。”
地下层的设备已经准备好。
闻霁川在最角落的空位坐下，熟练地调整鼠标DPI与自定义键位。
他手指修长，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祁曜与郁白戴上耳机，进入队伍。
地图载入以后，客厅里那个阴郁的少年消失了。
乌鸦依旧很少讲话。
报出的内容却都在关键位置。
在一场推进中，祁曜刚要像往常一样端着枪冲进建筑。
二楼窗口，一个敌人刚露出一丝头毛，准备架枪。
“砰——”
一声闷响。敌人甚至没来得及开镜，便被远处一发精准的狙直接带走。
“进。”闻霁川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郁白临时改变路线，想从外侧绕向另一栋楼搞偷袭。他没提前在语音里沟通。
郁白成功清完一队，准备舔包。
有个神秘白色圈圈浮起来，感觉要遭。
闻霁川不知何时已经预判了他的走位，提前架住了那个死角，一枪爆头。
郁白看向旁边的屏幕。
兜帽下只露出闻霁川的下半张脸。
神情看不出变化，手上的动作干脆得不像第一次配合。
一局结束。
祁曜摘下耳机。
“你以前真没偷窥过我们吗？”
“......”
“你怎么知道我要从窗口进？”
闻霁川看向他。
“你一直看那里。”
郁白靠在椅背上。
“他还知道你脑子里只剩冲。”
“闭嘴。”
谢怀南记录完数据。
过程比预想中更顺。
闻霁川很少主动指挥，他就像一块最完美的拼图，能精准的填补住祁曜和郁白两人激进打法下留下的防守空缺。
“先留在基地试训。”
谢怀南将协议推过去。
“房间与设备管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生活用品缺什么，随时告诉管家去采购。”
闻霁川看完，签下名字。
主系统提示音随之出现。
【进入ARC战队节点完成。】
工作人员走过来，恭敬地询问：“闻先生，您看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派车去帮您搬行李？”
闻霁川放下笔：“不用，就一个箱子。”
祁曜正在喝水，闻言看了过来。
“就一个？”
“嗯。”兜帽成精点头。
祁曜的目光从那件宽大的卫衣落到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
过分清瘦。
话也少。
听说住的地方连车都开不进去。
刚才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基地。
从小泡在金钱长大的祁曜，忽然升起了一丝罕见的怜悯。
他走过去，然后抬起手，像安抚流浪猫一样，轻轻拍了下闻霁川的兜帽。
“行了，以后跟着哥混。缺什么直接跟我说，我让人给你买。”
闻霁川偏开头，抬眼。
“好。”
不惊讶一下吗，也没眼泪汪汪一下吗。
接受的还挺自然这孩子。
祁曜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才讪讪的收回来。
工作人员带着闻霁川上楼看房间。
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祁曜摸着下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决定了。”
郁白正叼着刚拆开的QQ糖夹心三明治，闻言含糊不清地问：“决定什么了？”
“新宠物。”
郁白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精准吐槽。
“你是真不挑啊，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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