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会负责！
审查庭另一侧的门随即开启。
最先走进来的是安娜·克莱门特，她穿着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的E.U.技术军官制服，脸上的淤青已经被处理过，仍能看出审查留下的痕迹，紧随其后的是日向瑛斗、佐山流、成濑幸也与香坂绫乃，四人的制服已经换成十一区军队的正式样式，胸前同时佩有十一区公民证与共同防务军籍标识，原W-0的徽记却没有被完全取下，而是被保留在右臂内侧。
那是为了证明他们经历过什么。
后面还有六名原W-0技术军官、两名医疗人员和数名曾负责难民营管理的E.U.基层官员，所有人排列得异常整齐，脚步声落在地面上，没有凌乱，也没有刻意的示威，却比任何口号更能说明问题。
蕾拉原本已经准备好面对检察官下一轮质询，看到他们时，神情还是出现了片刻空白。
佐山流对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像过去每一次出击前那样，笑意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味道，幸也扶了扶眼镜，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似乎只是来完成一项早就决定好的任务，绫乃站得笔直，眼睛却已经有些发红。
日向瑛斗最后一个走到证人席前，他对蕾拉低了一下头。
“少校。”
蕾拉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佐山流刚要说话，检察官已经站了起来。
“首席法官，我反对，上述人员已经改变政治与军籍归属，与被审查人的案件存在直接利益关系，不应以这种方式集体进入庭内，影响公众判断。”
坐在中央的蒙福尔首席法官已经六十多岁，出身皇家群岛保守的法律世家，过去长期负责军法与成员区权限争议，他不喜欢林错，更不赞同四十人委员会近年来把每一次危机都拆成十几个彼此平行的程序。
他低头翻了翻人员名单。
“检方刚刚宣称，玛露卡尔少校是W-0的政治方向、人员组织、军事扩张与对外联系的灵魂人物。”
“是。”
“既然检方已经把她称为灵魂，”蒙福尔抬起眼睛，“那么被你们称作身体、武器、人员和政治结果的人，有权坐在她身后。”
检察官还想继续，蒙福尔已经敲了一下法槌。
“反对驳回，相关人员作为当事人和证人进入，法庭会分别审查其证言价值。这里不是委员会，不能因为问题复杂便无限延期。”
旁听席出现了一阵压低的声音。
蕾拉仍然看着日向瑛斗，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失去W-0，适应他们选择十一区身份，适应自己在制度上再也不是他们的司令官，可当这些人穿着新制服、带着徽记站到自己身后时，那种失去忽然又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他们终于不再需要靠她一个人挡住所有命令，她的左眼深处那枚蓝色Geass轻轻发热，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从意识边缘掠过。
白色长旗在风里展开，银色甲胄被火光照亮，一个同样金发蓝眼的少女站在万人之前，身后有人喊她圣女，也有人准备将她送上火刑架，某个被无数世界反复塑造的原型，从集合意识深处与她短暂重叠。
旗帜。
审判。
国家。
火。
以及在所有人都替她定义以后，仍然必须由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蕾拉缓缓站了起来，她的身体状态仍然不好，刚起身时膝盖明显晃了一下，绫乃下意识向前半步，她却抬起手，示意不要扶。
检察官皱眉：“被审查人的开场陈述安排在检方陈述之后，现在——”
“我要求现在发言。”
“程序不允许你随时打断检方。”
蕾拉转向蒙福尔。
“首席法官，检方刚刚说，我是W-0的灵魂，如果这句话成立，那么他们已经是在对W-0为什么存在作出政治判断，我有权回应。”
蒙福尔看了她片刻。
“你有十五分钟。”
“原程序给我四十五分钟。”
“那是在检方完成全部陈述以后。”
“检方已经用最后一句提前完成了最重要的结论。”
蒙福尔眼角轻轻动了一下，这个年轻女人是在讨论程序的问题。
“二十分钟。”他说，“超时以后，检方可以申请打断。”
蕾拉走到陈述席前，右手落在桌面上，她先看向检察官，再看向旁听席与主镜头，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林错。
“检方说，我是W-0的灵魂人物。”
她的声音最初不高，几日失眠与缺水让声线微微发哑，这反而让声音比平日更加清晰。
“那么，检方至少承认了一件事情。”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像把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放到了所有人面前。
“过去，委员会把它称为试验性特别部队，财政报告把它称为低成本人员来源，难民管理局把其中的十一区人称为待定身份人员，只有在今天，需要找人承担所有责任时，你们突然承认，它具有政治方向、人员组织、对外联系和自己的意志。”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
“很好，既然如此，请不要再把它说成一批失去控制的弹药。”
庭内完全安静下来。
“我签署过作战命令。”蕾拉继续说道，“我同意过阿波罗马车投送，批准过亚历山大计划的资源申请，也接受过Brain Raid在极端条件下的使用，那些命令造成了伤亡，我不会把自己的名字从文件上擦掉。”
检察官立刻抓住机会：“所以你承认——”
“我还没有说完。”
她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直接看向他。
“我承认自己签过什么，不代表我同意你们把整个制度从起诉书里删掉。”
蕾拉抬手指向检方那厚厚一叠文件。
“这份起诉书用了三十九页，记录我什么时候要求增援，什么时候反对委员会的撤退命令，甚至记录了我与部下在私人频道里的每一次争吵。”
“可它无法解释，为什么W-0最初必须由十一区的难民组成，为什么E.U.将他们关进隔离区，却告诉他们只有用军功证明自己，才可能获得完整公民身份。”
她的语速逐渐加快，手势也从最初的克制变得明确，右手先放在胸前，随后伸向身后的日向瑛斗等人，最后指向检察官与屏幕另一端的巴黎委员会。
“你们说我擅自提高亚历山大计划的优先级。”
“是，因为我不愿意让他们坐着坏掉的机体去死。”
“如果这叫不专业，那我承认自己不专业。”
“如果E.U.军队所谓政治中立，要求司令官不在乎部下是否活着回来，那么我拒绝那种中立。”
旁听席后方有人不由自主地鼓了一下掌，随即被法庭警卫制止，蒙福尔没有要求把人带走，只看了检察官一眼。
蕾拉继续说道：“检方还说，我绕开委员会，与外国政治实体建立联系。”
“因为委员会没有给这些人国家。”
“布列塔尼亚把十一区变成编号区，E.U.又把逃出来的人变成难民编号，现在十一区流亡政府愿意承认他们是公民，大汉愿意给他们共同体身份，你们却说他们离开是一种越权。”
她转向日向瑛斗。
“阿基德，是我命令你转籍的吗？”
“不是。”
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有人威胁你，不转籍便停止医疗、取消待遇或者惩罚同伴吗？”
“没有。”
检察官立即说道：“这只是个人证言，不能排除大汉方面——”
日向瑛斗第一次主动打断了他。
“过去有人命令我去死。”
会场的声音突然停住。
“不是她。”
他说完便重新沉默，蕾拉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她很快重新控制住情绪。
“我不会要求法庭因为我是受害者便宣布我无罪。”
“我也不会把所有错误推给委员会、斯米拉斯、军务部门或者大汉摄政府。”
她的视线短暂落到林错的身上。
“因为那样，我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林错微微扬眉，蕾拉重新望向镜头。
“我只要求一件事。”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像握住了一根无形的旗杆。
那一瞬间，蓝色Geass在她瞳孔深处闪过极淡的光，主镜头只能看见她整个人的姿态忽然变了，此前的她是一个受审的年轻少校，此刻却像某个从古老战场走进现代法庭的圣女。
“你们不要用审判我，来宣判制度无罪。”
“如果我是W-0的灵魂，那么请告诉全世界，是谁制造了这具只能用死亡换身份的身体。”
“如果我越权，请公开每一道我绕开的程序，也请公开那些程序在士兵等待救援时用了多久。”
“如果我应当负责，我会负责。”
“但今天坐在屏幕前准备把所有罪名都扔给我的每一位政治人物，也必须一起负责。”
这一次，旁听席的掌声没有立即停住。
蒙福尔敲了两次法槌，直到声音稍微降低，才沉声说道：“法庭允许被审查人完成其余二十五分钟陈述，检方不得以政治内容与具体责任无关为由打断，因为检方自己已经主张其为政治方向的核心人物。”
迪特哈尔特站在转播中心，几乎没有眨眼。
“快！把我还活着这句话单独切出来，立刻放到所有语言的直播里面。”
(https://www.lewenn.com/lw70890/4612284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