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诡辩！
林错仍站在她面前，右手按着胸口，一副连自己都受了莫大委屈、恨不得让全世界替他主持公道的神情。
蕾拉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腰腹骤然发力，右腿直接从拘束椅下方抽出，黑色长筒靴的鞋尖直取林错下颌，动作带着长期合气道训练留下的精准，若是状态完好，这一脚足够让林错重新躺回武见妙的怀里。
可连续数日缺水、失眠和低热量的食物供给，已经从她身体里抽走了太多力气。
她的腿刚抬到最高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速度慢了半拍。
林错本能地后仰，右手一把扣住她的脚踝。
蕾拉脚上的长筒靴本来便因消瘦而略显松动，鞋跟又在桌沿重重磕了一下，整只靴子直接脱了出去，砸在几步外的墙边，林错掌中只剩隔着黑色长袜的足踝，冰凉，紧绷，还在因为愤怒而用力。
他脑中有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被自己迅速掐死。
这是自己即将被人追加罪名的证据。
“先说明，”林错握着她的脚踝，十分诚恳地说道，“这是你几天没好好吃东西，身体状态太差。”
“放开。”
蕾拉声音不高。
林错刚准备松手，蕾拉脚腕却先向内一扣，膝盖顺势转向，竟然利用他握住自己脚踝的位置，直接牵动他的手腕和肩部，林错重心一歪，险些被她从侧面带倒，幸好身后的官员及时退开，给他留出一步调整空间。
他立即放手，向后退了两步。
“卧槽，你的合气道段位居然是真的。”
“再靠近一点，你会知道得更清楚。”
蕾拉把失去长靴的脚收回椅下，她的呼吸明显变快，脸色也更加苍白，却仍然抬着下巴，仿佛刚才差点被身体拖垮的人不是自己。
旁边的女卫兵已经向前一步，林错抬手制止。
“摄政大人，安全程序——”
“我今天就是来纠正安全程序的，明天她要在全球直播前参加公开审查，难道你准备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蕾拉没有因为这道命令而放松下来。
“你连停止折磨人，都说得这样冠冕堂皇。”
林错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因为这确实是官方程序的一部分。”
蕾拉咬了咬牙，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踢中？
这个问题让人非常遗憾。
林错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她又想动手，示意记录官把一只黑色文件箱放到桌上。
箱盖打开以后，里面是数十份带有E.U.军方、四十人委员会、玛露卡尔家族议会办公室和自由鸢尾安全机关标记的文件。
“玛露卡尔少校，我今天除了纠正这场令人遗憾的行政事故，还有另一件正事。”
蕾拉看着那些文件，没有伸手。
“你每次说正事的时候，通常都会有人倒霉。”
“这次主要倒霉的不是你。”
“我现在很难相信还有谁比我更倒霉。”
“你的上司。”
林错抽出最上方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W-0特别军事单位越权运行、人员损失及东方代表团失职联合调查草案》。
蕾拉的目光在标题上停了几秒，随后迅速落向署名。
吉恩·斯米拉斯将军办公室、自由鸢尾军事监察委员会、皇家群岛财政监督团、E.U.中央安全秘书处，以及数名她曾在巴黎会场里见过的议员。
她先查看了一下电子签章、文书编号、元数据和修订痕迹。
林错没有催促，此时医官与餐车一起进来，蕾拉丝毫没有被动摇，继续翻阅着文件。
草案将W-0从成立到失去控制的全部责任重新归到她身上。
其中包括未经充分授权招募十一区难民，隐瞒Brain Raid的精神风险，擅自提高亚历山大计划的资源优先级，对伤亡数据进行选择性报告，未经委员会批准与十一区流亡政府建立联系，放任W-0核心人员向外国政治实体转籍，导致阿波罗马车技术泄露。
最后一项责任写得尤其完整：【蕾拉·玛露卡尔少校个人理想主义倾向严重影响军事判断，其对W-0成员的非正常情感依附，使其无法维持E.U.军队应有的政治中立。】
相较之下，斯米拉斯的名字只出现了两次。
一次是批准设立试验性部队，另一次是未能及时发现下属越权行为。
蕾拉翻到第七页时，手指停了下来。
其中一句在不妨碍总体战略弹性的前提下，由现场指挥官自行承担人员运用责任，正是斯米拉斯惯用的措辞，他每次不愿意明确承担风险，又想让命令继续执行时，都会使用类似表述。
“你手里的这些文件从哪里来的？”
“他们为了争取不同派系支持，给不同议员发送了不同版本。”林错说道，“自由鸢尾收到的版本强调你破坏民主监督，皇家群岛收到的版本强调你浪费财政资源，军工财团收到的版本则说你导致阿波罗技术外流，他们唯一犯的错误，是认为这些版本永远不会被放到同一张桌上比较。”
蕾拉又翻开第二份，那是一项由斯米拉斯办公室起草的《紧急军事秩序恢复预案》。
预案规定，一旦布列塔尼亚或地外危机造成委员会的通信指挥中断，军方可以临时接管广播、交通、军火库和首都卫戍部队；委员会若无法在限定时间内形成决议，由军方最高协调人代行部分行政权力。
其中最高协调人的候选名单上，斯米拉斯排在第一位。
“这不能证明他准备政变。”
“当然不能。”林错答得很快，“它只能证明，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支持你与W-0时，他同时准备了两样东西：一份把责任全部推给你的调查报告，以及一套让自己在危机中获得最高军权的预案。”
蕾拉抬头看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林错在她对面坐下。
“W-0的存在，是你的问题吗？”
蕾拉看了他片刻。
“我是司令官，我当然负有指挥责任。”
“我问的不是责任。我问的是，这场人道主义危机是不是你的问题？”
“W-0是委员会先把十一区难民关进隔离区，再告诉他们可以用军功换取公民权。斯米拉斯批准组建部队，也是因为E.U.需要有人执行本国公民不愿意承担的任务。”
林错若有所思的看着，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
“所以你认为W-0的伤亡并不是你的问题。”
“我没有这么说，我接受了指挥职务，也签署过相关的作战命令。”
“但你试图让他们活着回来。”
“是。”
“你试图改善一套不是你建立的制度。”
“是。”
“当你没有能力立即推翻整个委员会时，选择留在岗位上，尽量减少伤亡。”
蕾拉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摄政阁下，你最好别继续往下说。”
“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错身体略微向前，神情认真得像在主持一次真正的制度听证。
“既然一支部队在你名下，不代表那支部队遭受的所有问题都由你一个人制造；既然你签署过出击命令，也不代表每一名死者都可以简单算在你个人头上；既然你留在W-0的理由，是不愿让一个更坏的人接手，那么——”
“你想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也不是你的问题。”
“不能说完全不是。”
林错甚至纠正了她。
“我是摄政，批准了战时安全审查，也批准在明确限制下使用压力手段，我负有指挥和监督责任，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你刚才否认得很有力。”
“我否认的是你把所有具体行为全部直接等同于我的个人命令。”
“电流、饥饿、缺水、假录像，不是你亲自写进文件，所以你便觉得自己无罪？”
“我没有说无罪。”
“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要求别人区分你与E.U.制度、你与斯米拉斯、你与那些把W-0当弹药的议员；可轮到我时，你却拒绝区分摄政、摄政委员会、安全机关、尚书台法律部门和具体执行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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