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个国家！

蕾拉最终还是伸手翻开了第一页，第一句话只有十三个字。

【我没有真正记住过自己的母亲。】

后面数十页都在写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

母亲留下的痕迹是凉国公府里一批谁都不愿主动收走的衣服、几张褪色照片，以及父亲偶尔沉默过久时，旁人突然降低的说话声，府里的女官、乳母和年长亲眷都照顾过他，但她们照顾的是林氏继承人、未来凉国公和先帝婚约里的皇夫，没有人能够替代那个本应无须任何理由便抱住他的女人。

他很早便学会辨认一种差别，别人给他的温柔，通常附带身份，母亲本应不需要。

书中写道：【一个从小缺少母亲的人，往往不会停止寻找母亲。他只会把这种寻找藏进其他名字里：老师、姐姐、皇女、国家、祖国、历史，或者某个愿意在他受伤时先问一句疼不疼的人。】

蕾拉读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这句话更像一份故意不加遮掩的病历，接下来的父亲则完全不同。

林错对父亲的回忆里几乎没有温情，书中没有直接指认凶手，只写了一句：

【当一个国家无法告诉你父亲为什么死去，它实际上已经在教会你，真相必须由权力担保。】

再往后，是他少年时期短暂而可笑的艺术理想。

他曾经喜欢绘画，尤其是城市，从高处俯视下去的建筑，他把每一座城市都画得四四方方，街道宽得可以让重型车辆通过，地下总有备用水源和避难所。

而蕾拉原本只是为了确认这究竟是什么材料，读到这里，却已经不知不觉翻过了七十多页。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十一区灭亡的时候。

当时，大汉、E.U.和十一区共同对布列塔尼亚进行经济制裁，但布列塔尼亚没有召开更多的国际会议，直接宣战、让KMF登陆、一个月以后，十一区无条件投降。

书中的文字从这里开始明显改变。

前面那些带着自嘲的个人回忆迅速收紧，所有句子都变得短而锋利。

【布列塔尼亚奉行的是国家化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原则。】

【它告诉所有人，强大不仅意味着能够胜利，还意味着拥有定义谁算人的权力。】

【十一区的失败不是一个岛国的失败。十一区被改成数字的那一天，大汉、E.U.和世界上所有仍有国名的国家，都只是尚未轮到的编号区。】

【因此，布列塔尼亚不能只被遏制。】

【它必须被击败、拆解、解除把弱者降格为资源与编号的能力。】

书中明确区分了帝国制度、皇室、军方、殖民官僚和普通公民，它甚至承认，布列塔尼亚拥有这个世界最高效的空运、最成熟的KMF体系、最强大的工业组织和大量真正勇敢的军人。

也正因如此，结论才更加绝对。

【一个能够把勇敢、技术与服从全部投入征服的帝国，比一个纯粹腐朽的国家危险得多。】

【我们不需要仇恨每一个布列塔尼亚人。】

【我们只需要让布列塔尼亚帝国作为一种世界秩序彻底失败。】

蕾拉继续翻页，书的中段开始分析大汉。

那些内容比她预想中更加残酷。林错没有替均贫富、大汉皇统或者自己的肃正政策辩护。他承认大汉以一整套用平等之名压低专业价值、用和平之名掩盖军备崩坏、用联邦之名容忍地方军阀的制度；也承认自己用清洗、恐惧和紧急军法，在半年内把国家推向了另一种危险。

随后，他又把E.U.拆分得更加彻底，委员会可以阻止独裁者，也可以阻止炮弹出库。

而成员区的否决权能够保护地方，也能让所有人都不必为错过的窗口负责。

W-0存在的根本是那些人没有别处可去。蕾拉握住书页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里面甚至写到了她，那一段写道：

【她会努力让被当作弹药的人活着回来。】

【可只要她仍然接受那支部队必须靠死亡换取身份的前提，她的善良就只能改善弹药的包装。】

蕾拉缓了几秒才继续向下读，最后一部分的标题是：

【人类共同体的四项统一。】

第一页中央只有一行被放大的文字。

【一个国家。一个联盟。一个思想。一个统帅。】

所谓一个国家，是承认外星文明战争开始以后，人类在更高层级只能拥有一个共同政治主体；各国可以保留语言、法律、王室、议会和内部行政，却不能在物种生存问题上继续声称自己拥有绝对主权。

所谓一个联盟，则是把大汉、布列塔尼亚、E.U.、十一区和天竺全部纳入一套能够强制执行的共同防务机制。

而一个思想，是人类生存高于国家内部胜负，一个统帅，则是最危险的一项。

【制度若能及时产生统帅，统帅应当服从制度。】

【制度若只能在灾难以后产生结论，统帅便必须先迫使制度拥有速度。】

蕾拉盯着最后一句看了很久，这里没有种族主义，没有血统崇拜，甚至没有公开否定民主。

也正因如此，它比一份粗陋的独裁宣言更危险。

它先承认所有制度的价值，再逐一证明，那些价值在危机中都可能成为不行动的理由；最后，它把唯一能够及时作出决定的人，放在所有制度之上。

书页边缘还有一行林错的手写批注。

【最好的独裁者，是坚信自己只在替未来民主争取时间的人。】

蕾拉还没来得及判断这句话究竟是警告还是自我辩护，置物口突然打开。

负责审查的女军官站在外面，只说了一句：“阅读时间结束。”

蕾拉下意识将书按在桌面上。

“我还没有看完。”

女军官没有回答，只向女卫兵示意，拘束椅的电流随即接通。

疼痛来得极快，电流瞬间从脊柱瞬间贯穿四肢，蕾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黑色封面的书被人抽走，她伏在桌边，呼吸一时无法恢复。

门外有人用德语低声汇报。

“目标反应符合预期，Mein  Führer尚未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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