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国母
这些话简单、粗暴，却比过去一叠叠关于联邦团结的公文更有力量。
并且中央军每向南推进一段，后方的财政和工业便迅速接上。
这种体制的好处近乎诱人。
命令快，产量高，军队有饭吃，工厂有订单，年轻人看得见上升渠道。
代价也同样开始出现。
工时延长，新闻审查加严，军用铁路优先于民用运输，肃正委员会的黑色汽车越来越常见，很多人第一次发现，国家真正高效起来以后，不仅能把工资送到你手里，也能在天亮以前查清你昨夜和谁通了电话。
林错知道这些问题，他只是没有时间先解决全部问题。
南洋方面军进入荆州时，当地军区表示拥护大汉，随后请求保留三成军费截留和高级军官任免权。
黎星刻直接让铁路总局暂停该军区的军用车皮使用权，中央财政冻结独立账户，第二天再将统一整编条件送过去。
地方军区二十四小时后接受。
岭南一名将领试图煽动士兵，说中央将收走军田、遣散家属。
中央军直接将士兵本人的军饷、家属医疗福利和整编后的职位任命条件直接发进各营。
当天夜里，三个营直接打开了军械库，扣押了自己的主官。
黎星刻一路南下，真正交火的次数反而没有预想中多。
在一个月内，南方方面军的人数从十三万扩大到二十一万，其中真正来自洛阳的部队不到一半，其余都是被重新发饷、重新登记、换装统一通信以后吸收进来的地方部队。
与此同时，第十一区表面上的停火仍在继续。
布列塔尼亚没有立即撕毁协议，大规模清剿也没有恢复，克洛维斯按照皇帝方面传来的暗示保持克制，想先看看大汉会不会陷在南洋。
可停火下方，另一种火焰正在重新点燃。
在皇神乐耶主持下，十四个主要政治、军事、工会、侨民和地下抵抗团体的代表再次齐聚洛阳。
最后签署的文件被命名为《结束分裂、加强第十一区民族团结的洛阳宣言》。
宣言承认流亡政务院为过渡政治机构，各组织停止内部武装冲突，不得以派系名义截留外国援助；流亡军接受共同政治委员会监督，解放战线、京都六家、城市抵抗网络和海外侨民分别拥有席位；未来恢复国土以后，由全民选出的制宪会议决定政体，任何现有组织不得预先垄断国家。
而卡莲却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一个她认为比布列塔尼亚更麻烦的问题。
她刚结束红莲神虎的第二轮实机训练，便发现试验计划里又多出一项驾驶员公开形象与战时传播适配。
卡莲拿着那份文件走进休息室时，扇要正在看流亡政府下发的新编制表。
“你看这个，驾驶服外观、进入座舱的角度、公开拍摄站位，全都要重新设计，他到底是在研究机体，还是研究怎么折腾驾驶员？”
扇要仔细看了几页。
“你看至少这里写着驾驶员的宣传照片需要本人同意。”
“那是拉克夏塔后来加上的。”
“林摄政也签了。”
“他敢不签？”
扇要想了想，还是替林错说了一句：“他亲自点名让你进入高性能KMF计划，还给城市组织留了席位，现在国际上真正承认流亡政府的国家只有大汉，E.U.还在观望，布列塔尼亚当然更不会承认，你和他关系太差，对我们没有好处。”
卡莲慢慢抬眼，有点生气的看着他。
“那你想让我怎么拉拢他？”
“也不用做什么。”扇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见面的时候少骂几句，偶尔笑一下。如果有必要，稍微牺牲一点个人——”
“个人什么？”
扇要意识到自己马上要踩进什么地方，停得还是晚了一点。
“我是说可以稍微在形象方面。”
“你刚才想说色相吧？”
“绝对没有。”
“你就是想说让我牺牲色相！”
“我只是说，他明显很重视你。保持良好关系不是——”
“扇先生，你觉得大汉给我们几百台机体，我就该去陪摄政上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扇要被问得张了张嘴。
他只是本能地认为，流亡政府支持者太少，林错又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卡莲既然已经受到重视，维持私人关系总比天天吵架更有利。
这正是他的善良和局限同时存在的地方。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总希望人与人之间通过让一步、忍一下，把大问题先维持下去。
卡莲还准备继续追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我看上的夫君才不会因为卡莲不对他笑，就把机体收回去。”
蒋丽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休息区，白色长发梳成简单的环辫，身后跟着两名女官。
她个子太小，刚才又被高大的机务人员挡住，直到开口，卡莲和扇要才注意到她。
两人立即起身。
“陛下。”
蒋丽华点了点头，又认真补充：“朕的夫君是忠臣，虽然他有时候看人的眼神很失礼，说话也很不要脸，还总是把黎卿的工作安排得太多，但他不会拿军队和国家的事情强迫其他人喜欢他。”
卡莲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同意。
林错恰好从另一侧进来，听见最后一句，神情立即变得异常感动。
“陛下明鉴，您既是陛下，也是万民之母；于臣而言，您既为君上，也是母亲。”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了，蒋丽华有点疑惑踮脚抬头看着他。
“可是，朕比你小三岁。”
“国母是政治伦理，不以年龄计算。”
“那你也不许叫母亲。”
“臣只是借周礼表达对您的忠诚。”
“那请闭嘴。”
“臣遵旨。”
卡莲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出来以后又立即收住，像是不愿让林错觉得自己真的被逗到了。
林错却已经看见了。
“你笑起来比一直瞪我好看。”
卡莲的表情立刻恢复。
“陛下，我收回刚才对摄政是忠臣的保留意见。”
蒋丽华非常认真地说道：“你可以说他无耻，但不能说他不忠。”
“这两者原来可以同时存在？”
黎星刻若在场，大概会表示这正是林错最准确的人物概括。
林错没有继续纠缠，他将一份正式任命书放到卡莲面前。
“大汉过去对外族有功将领，常授归义、率善之号，你不是大汉臣民，我也不准备让你放弃第十一区身份，所以这是共同防务体系中的名誉军职。”
卡莲展开文书。
“授红月卡莲归义中郎将，领赤莲校尉，统赤莲别部，第一批TQ-21三百六十架，按六曲编成，另附维修、通信、工程和后勤人员，红莲神虎列为中军特装机。”
她瞬间抬起头。
“三百六十架钢骷，全部归我指挥？”
“没错，你的军事行动受流亡政府与共同防务委员会授权，日常训练和战术运用归你，三百六十架机体按大汉编制称一部，下面六曲，各曲以军侯统领，但实际还是按KMF装甲营制单位运行。”
卡莲努力压住眼里的兴奋。
“我可没有说想替你带兵打仗。”
“对，你只是会接受机体、接受军衔、接受训练人员，然后非常勉强地替第十一区把部队带好。”
“我本来就是为了第十一区，不是为了你。”
“完全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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