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征南

这场争论没能继续下去。

第二天凌晨，林错刚把红莲神虎的第一轮适配数据送进联合试验所，朱禁城下方那套只对极少数人开放的古代遗迹监测系统，便连续出现了三次异常波动。

大汉自己的档案将那处设施称作天帝八十四陵地下祭祀体系，礼部一直坚持它是历代天子沟通祖宗与天命的古礼遗存；军方则将其理解成一种无法复制的远古能源与通信装置。

真正知道它与C世界相连的人，整个洛阳也找不出几个。

布列塔尼亚却知道得更多。

在帝国最深层的秘密地图上，天帝八十四陵只是一层掩护，真正的控制终端位于黄海附近的蓬莱岛遗迹，与神根岛等世界各处的思想电梯共同构成一套指向C世界的古代网络。

查尔斯极力推动奥德修斯与蒋丽华联姻，当然不只是为了给第一皇子找一个年幼、名义高贵、实际无权的妻子。

婚约一旦成立，布列塔尼亚便可以以皇室联合祭礼、陵寝修缮和两国考古合作为名，合法进入蓬莱岛，逐步取得终端控制权。

如今大宦官死光，奥德修斯婚约被蒋丽华本人否决，大汉最新的摄政权力系统又开始重新加强中央集权，原本最省时省力的一条道路便断了。

潘德拉贡地下，V.V.把洛阳直播的最后一段停在蒋丽华说出朕不愿意的画面上。

查尔斯站在巨大石壁前，没有看那个十三岁的天子，只看林错抱走她以前，镜头扫过的天帝礼仪徽记。

“他不知道蓬莱岛是什么。”

“现在不知道，可他正在重建大汉的中央权威，而且一旦辽东、高丽十二郡和十一区流亡政府全部服从洛阳的权威，那么蓬莱岛附近的海域会比过去更难以进入。”

“那奥德修斯的婚约已经没有价值了。”

V.V.抬手点开另一幅地图。

南洋半岛、旧港宣慰司群岛、吕宋和天竺洋航线逐层亮起。

安南、哀牢、掸国、满剌加诸州和爪哇群岛名义上都属于大汉联邦，扶南却早已成为布列塔尼亚直接占领区，暹罗处于双方共管状态，吕宋则在几次海上战争后形成一片谁都没有完全承认现状的争议区。

大汉南方成员国与洛阳之间距离遥远，地方议会、军区、财团和成员国王室始终拥有很强的自主性。

林错越想统一军令，这些地方越容易产生反弹。

“让南洋动起来，第十一区暂时保持安静。”

“连克洛维斯也不提醒？”

“他只需要维持十一区的停火状态，继续测试兰斯洛特既可以。”

数日以后，扶南占领区的布列塔尼亚财团开始向安南地方银行提供低息贷款；暹罗共管区的几家报纸同时刊出文章，质疑洛阳以统一军令之名剥夺南洋成员国自治；吕宋海面上，一批没有国籍标识的货船把无线电、轻武器和KMF零件送进南洋的地下网络。

掸国西部有人宣布建立临时自治委员会，满刺加两支原本互相敌视的地方警备军团突然同时拒绝接受中央的审计。

这些人并不全是布列塔尼亚的代理人。

南洋各地对洛阳的不满真实存在，地方精英也确实不愿将军权和财政交给一个刚刚完成血腥宫变的中央政府，布列塔尼亚做的，只是给所有不满提供同一个方向、同一批资金和恰好能够越过中央检查的通信设备。

第一份南洋急报送进政事堂时，林错正在看火星HIVE的更新。

【蓝星首轮着陆单元完成倒计时：八十四日。】

【火星HIVE工业质量：百分之二十一点四。】

【月面播种单元已发射。】

【预计抵达月球南极：六十二日。】

【预计形成零阶段月面HIVE：一百零九日。】

【木星系播种单元已进入转移轨道。】

【预计抵达木卫二资源区：两年七个月。】

【土星系播种单元建造中。】

【预计抵达泰坦：五年四个月。】

【来源世界相位裂隙活跃度上升。】

林错看了足足好一会，才把南洋的军报翻开，BETA正在给整个太阳系播种。

月球、木星、土星，所有有水冰、金属和可利用物质的地方，都可能变成新的工业节点。第一波蓝星着陆哪怕大汉挡住，只要其他星球的HIVE还在，第二枚、第三枚着陆单元迟早会继续落下。

而蓝星上的人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一张太阳系资源开发表。

林错将系统界面收起，对尚书台主事说道：“请大将军回来。”

主事迟疑了一下。

“黎大将军正在西园主持合成陆军委员会。”

“那便让会议改到专列上。”

半个时辰后，黎星刻拿着南洋军报进入政事堂，刚看完前三页，便知道林错为什么如此着急。

“你准备让我南下？”

“我们以保护联邦成员、反击布列塔尼亚渗透的名义南下。”

黎星刻继续向后翻。

“然后沿途把不受中央控制的军区一并整编。”

“这叫恢复共同防务秩序。”

“你给每一次安内战争都准备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政治的作用之一，就是让火车按照正确名称开往正确方向。”

黎星刻懒得反驳，只问：“给我准备了多少兵？”

“中央第一、第二合成军，西园新编两个KMF旅，河西抽调一个装甲集群，江南方面提供铁路、船运和补给，首批TQ-21已经完成三百八十四架，下个月还能再交付二百余架。”

“北方呢？”

“曹渊明看住东海，河东、并州维持预备，西北继续扩建防线。”

“你这是要防备谁？”

林错看着他。

“所有可能从西面来的东西。”

黎星刻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林错又在隐藏某种理由，可南洋危机本身已经足够真实。

三日后，大汉南洋方面军成立。

黎星刻领以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假节钺，持节骠骑将军，领交州牧，统北军突骑、南军卫士，南征蛮夷，尚书台对外公布的战争目标十分克制：驱逐非法外国武装，恢复南方秩序，保障南洋成员国的自治，禁止任何地方军队脱离共同防务体系。

真正随军南下的，还有已经扩大到七个分处的肃正委员会。

现在，所有能够让一支地方军队绕过中央独立运转的节点，都进入了调查范围。

褐衫主义最初露出锋芒的时候，并没有像宣传画里那样高喊口号的人群。

只是过去被拖欠了大半年工资的铁路工人，在中央军到达前便收到第一笔补发工资；安南军械工厂重新开工以后，工人的家属得到统一医疗；地方军队归入中央编制，吃空额的将领被直接停职。

军列不再因为哪家财团出价更高便临时改道，军需卡车也不必在每个地方军区重新更换通行证。

新的口号很快出现在车站、工厂和营房里。

“一个民族，一个帝国，一个天子。”

“火车准点发车了。”

“多造一门炮，前线少流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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