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庭的传统
扇要赶紧咳嗽了一声：“摄政殿下，关于我们城市组织的编制，是否可以保留一定独立性？”
林错顺势把目光移回文件，给足了这位救场专业户面子。
“可以，扇要小组先改编成流亡政府直属城市行动队，你进入KMF驾驶员特别训练计划，原有组织关系暂时保留，军械、通信和行动记录纳入共同系统。”
卡莲下意识问：“凉国公，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王牌驾驶员，而且辽东的情报记录、你们自己的行动报告，还有你刚才站起来时胸部摇晃的重心。”
林错说得一本正经。
这次卡莲没有立刻追问那双眼睛究竟还看了什么，只是冷着脸把视线转到别处。
皇神乐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错，笑意重新浮现出来，显然已经把某些事情默默记下。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十一区流亡政府的筹备委员会最终确定由皇神乐耶担任临时召集人，京都六家负责财政与海外网络，片濑负责陆军系统，藤堂主持军事训练与作战顾问机构，扇要代表城市抵抗组织进入筹备会，卡莲被列为第一批高性能KMF驾驶员候选。
她对此反而很满意。
有新的机体，有新的任务，能够真正攻击布列塔尼亚，便够了。
林错离开会场时，尚书台已经派人等在门外。
那名年轻主事抱着三大摞文书，神情疲惫，礼数却毫无差错。
“摄政大人，黎大将军请您立即回政事堂。陇右、青海、北海三镇已经完成第一轮动员，另外又有七个军区要求解释战时军事委员会的权限。”
“黎星刻不是在那里吗？”
“黎大将军正在处理中央军整编、三省九卿临时任命、铁路军运和地方军报。他让下官转告，若摄政再把新事务全部推给他，他会亲自来平乐观把您拖回去。”
林错沉默了一下。
“他的身体才刚好，脾气倒恢复得挺快。”
政事堂里，黎星刻确实已经忙到了没有时间生气。
肃正以后留下的大量副职和技术官僚，最初并不被他看好。
在黎星刻过去的经验里，愿意留在大宦官体系中安稳做事的人，多半不是毫无原则，便是能力平庸，真正有本事、有气节的官员，早就应该被排挤到地方，或者像他一样进入反对派。
可接手政务以后，他才发现情况远没有这么简单。
户部代理尚书原本只是一个从二品会办，三天内重新核清了中央军饷和各军区欠款；铁路调度总局的副总办过去从不公开表态，宫变当晚却能在两刻钟内重新编制四条军运路线；礼部留下的几名年轻官员白天写外交照会，晚上继续处理十一区流亡政府驻地条款，连一处外国使团礼仪冲突都没有出现。
这些人过去听话，不一定因为蠢，而是更多时候，只是整个制度奖励服从，惩罚主动承担责任。
上面给什么命令，他们便把事情做完；上面若没有命令，他们也不会冒险。
黎星刻一度怀疑，自己过去将整个中央官僚体系视为酒囊饭袋，是否同样受到了军人对文官的固有偏见影响。
随后林错回来了。
他进门以后连茶都没喝，便把一份刚刚汇总的军镇名单塞进黎星刻怀里。
“陇右、青海、北海已经起兵，河东、并州和西域东路仍在观望，另外七镇嘴上说请示，实际上都在调动车皮，所以你需要今晚出发。”
黎星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好气的直接坐了下去。
“凉国公准备让我去哪里？”
“我已经计划好了，你先压制陇右，让河西主力从西面推进，再带中央军从洛阳向西，前后夹击。青海交给河西南路军，北海暂时维持封锁状态。”
“我刚接手太尉府，中央参谋体系尚未重建，三省九卿——”
“所以你要尽快打完回来。”
“全国军区整编方案还没有通过。”
“你在路上写。”
“北军换装——”
“周香凛带一部分参谋跟着你。”
黎星刻慢慢抬起头。
“凉国公，你是不是认为我痊愈以后，便不再需要睡觉？”
“武见妙规定每天七小时，我没有反对。”
“你把路上的时间也算进睡眠？”
“装甲列车很稳的。”
周香凛坐在另一侧，没有抬头，只将一份已经准备好的西进专列时刻表推了过来。
黎星刻看见那份时刻表，神情一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周香凛平静道：“摄政在平乐观谈十一区流亡政府的时候。”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自己今晚出发？”
“我们本来准备等您看完军报。”
“这有什么区别？”
内殿的门在这时打开。
蒋丽华在女官陪同下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份尚未盖印的任命诏书。
黎星刻下意识起身行礼。
“陛下。”
“黎卿。”
蒋丽华将诏书放到桌上，神情十分认真。
“朕已经看过了，凉国公居摄、录尚书事、领大司马，黎卿居摄、领太尉事、参录尚书事，所以你们都是朕的摄政。”
黎星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蒋丽华继续说道：“现在地方有人不听朝廷的话，林错要留在洛阳处理政务，那便只能请黎卿去。”
“陛下，臣不是拒绝军务，只是中央——”
“黎卿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这句话太熟悉了，熟悉得让黎星刻立刻看向林错。
林错面色端正，仿佛完全不知道天子为什么会这样问。
蒋丽华又补了一句：“武见医官说，只要按时休息，不连续驾驶神虎，便可以正常工作。朕已经命人在专列上准备卧房，也让周将军替你看着时辰。”
黎星刻沉默了许久。
“陛下安排得很周全。”
“那黎卿要加油。”
蒋丽华说完，还握起小拳头，在胸前轻轻做了一个鼓劲的动作。
黎星刻看着她，拒绝的话彻底说不出口。
林错适时开口：“陛下已经说了，黎将军总不会抗旨吧？”
黎星刻缓缓转过头。
“我现在开始理解，大宦官过去为何一定要控制陛下身边说话的人。”
“你这话很危险。”
“更危险的是你。”
“没关系，等你平定陇右回来，朝廷大概就稳定了。”
“然后呢？”
“然后还有青海、北海、军区整编、中央参谋本部和全国军械标准。”
黎星刻闭上眼睛，他忽然能够非常清楚地想象出未来的生活。
林错负责提出一个又一个足以改变国家的大计划，蒋丽华负责用那双红色眼睛认真看着自己，说一句黎卿加油，周香凛负责提前把计划和行程全部安排好。
而他负责去干这些事情。
等林错真的与蒋丽华成婚以后，这套结构大概不会消失，只会从临时政务变成家庭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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