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若朕不愿意呢
会议正式开始后，第十一区代表很快发现，所谓公平只存在于邀请书上。
克洛维斯的席位按布列塔尼亚皇子和合法总督安排，位于与天子相对的高台；京都六家、解放战线和城市抵抗组织则被统一列为第十一区地方陈情代表，座位低了一阶。
布列塔尼亚卫队可以携带武器进入外交警戒区，第十一区代表的随员却必须在外场解除武装。
公开议程也避开了主权、占领和独立，只允许讨论人道救援、地方自治、俘虏交换、航运和治安。
皇神乐耶拿到正式议程时，笑容仍然没有变化。
“原来我们千里来到洛阳，只是为了请求总督大人改善地方行政。”
高亥回答得很圆滑：“公议总要从能够达成的事项谈起，若一开始便讨论双方绝不可能接受的问题，和平便无从开始。”
片濑少将沉声道：“连战争为什么发生都不许讨论，所谓和平只是要求被征服者承认现状。”
克洛维斯坐在上首，语气比文件更加直接。
“你们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第十一区居民可以讨论如何在帝国秩序下获得更好的生活，却没有资格要求帝国重新讨论七年前的胜负。”
会场里的气氛立刻绷紧。
卡莲的手已经按在桌面边缘，藤堂只是微微侧头，她便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林错坐在赵皓下首，主动出来打圆场。
“克洛维斯殿下说的是法律现状，诸位代表说的是民族感情，两者并不一定非要在今日分出胜负，先谈俘虏问题，先谈药品援助，死人少一些，总不是坏事。”
卡莲冷冷看了他一眼。
“凉国公当然不急，被夺走国家的不是你。”
“所以我才没有替诸位宣布你们需要接受的条件。”
这一句让卡莲稍微顿了一下，可林错随即又转向克洛维斯，恭敬地请皇子继续发言，那点迟疑很快又被厌恶压了下去。
官方摄像机一直在转，高亥认为所有画面都会经过审定，克洛维斯认为总督府可以删除任何损害皇室形象的段落。
京都六家和抵抗组织则相信，身份敏感者的镜头会在播出前处理。
只有广播中心极少数人知道，信号根本没有进入延时审定室，洛阳城内的公共屏幕已经在同步播放。
北军各营、河西铁路沿线、辽东军区和联邦主要城市的广播中心也全部接入。
第十一区那边，迪特哈鲁特的备用线路比总督府官方信号只慢了不到三秒。
他坐在移动转播车里，看着实时收视数字不断上升，眼睛越来越亮。
宣传官发现异常时，立即要求切断外送信号，迪特哈鲁特一脸无辜。
“主线路还在延时，您看到的只是技术备份。”
“为什么民用频道会出现会议的画面？”
“这需要调查。”
会场内，第一阶段的人道议题勉强通过。
布列塔尼亚同意释放一批没有参与武装行动的在押人员，大汉将提供药品与港口检疫支持，第十一区各组织则继续遵守停火，不得攻击布列塔尼亚军政设施。
表面上，这是成果，真正的火药被留到了下午。
高亥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程序，提出东海长期和平框架。
文件前半段仍是贸易、樱石航运和设备贷款，后半段却逐渐出现辽东停止支援、第十一区各地下组织登记、解放战线解除重型武装等条款。
皇神乐耶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这是要求我们在布列塔尼亚军队没有撤出一人的情况下自行解除武装。”
“布列塔尼亚愿意提供十一区的自治政策与人道改善，当然需要得到你们的安全保证。”
“谁能保证布列塔尼亚不会在我们解除武装以后继续清剿？”
克洛维斯回答得理所当然。
“帝国的信誉。”
卡莲直接笑出了声，这一次连藤堂也没有制止她。
高亥像是没有听见，继续翻到最后一页。
“为了确保大汉与布列塔尼亚之间的长期互信，两国皇室可以建立更稳定的亲缘关系。待天子陛下成年以后，与布列塔尼亚第一皇子奥德修斯殿下缔结婚约，布列塔尼亚则承认大汉现行辅政结构，并保证东海贸易与联邦领土安全。”
会场有片刻彻底的安静，蒋丽华坐在御座上，没有立即说话，她已经知道会有这一项。
可亲耳听见高亥在各国代表面前，用如此平静的声音安排自己的婚姻，和在密室里读那份草案完全不同。
赵皓转头看了林错一眼。
按照他们事先设想，林错此时应该主动表态，愿意为了两国大局让出先帝婚约。
林错果然站了起来，黎星刻坐在军方席位上，明知他准备说什么，手仍然轻轻压住剑鞘，他不是担心林错临阵倒向赵皓。
只是知道，这个人接下来卑躬屈膝的样子，多半又会让自己想打他。
林错走到会场中央，先向蒋丽华行礼，又转身面向赵皓和八大宦官。
腰弯得很低。
“先帝婚约虽重，国家大局更重，若陛下成年以后愿与布列塔尼亚第一皇子缔结婚约，臣自当服从朝廷安排，不敢以一人私情妨碍两国和平。”
赵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布列塔尼亚席位中也有人低声交谈。
林错却没有立即坐下。
“只是此事关系天子婚姻、东海局势与联邦军务，后世史书总要记得清楚，臣斗胆请赵公与诸位辅政大臣确认：限制辽东援助、承认第十一区既成统治，以及解除先帝婚约，皆是诸公认为应当付出的和平代价，对吗？”
赵皓稍稍停顿，在他看来，这仍然只是录播。即使回答得不够妥当，事后也可以剪掉。
更何况，克洛维斯就在对面，其他七人也都看着，他不可能此时表现出退缩。
“是。”
高亥随后点头，蔡力士、程忠等人也先后表态。
有人强调这是权宜，有人强调为了国家，有人说天子成年后仍会履行礼仪程序，却没有一个人否认文件和交易本身。
迪特哈鲁特坐在转播车里，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
洛阳广播中心的红色指示灯同时亮着，第十一区民用电视网正在直播，潘德拉贡的部分新闻监测机构也开始捕捉这条未经总督府审批的信号。
平乐观会场内，没有人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已经越过审定室，直接进入千家万户。
只有黎星刻看见远处技术席上的军官微微抬了一下手，乙线已经完成切换。
林错直起身，脸上仍是那种恭顺得令人反胃的笑，他转向蒋丽华。
“陛下，诸位辅政大臣已经将理由说明清楚。”
蒋丽华看着赵皓。
“赵公。”
“老奴在。”
“这份婚约，是你们已经替朕答应的吗？”
赵皓没有察觉危险，只温声说道：“陛下年幼，臣等只是为大汉百年安稳预作筹谋，真正礼成，自然要等陛下成年以后。”
“那朕若不愿意呢？”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停住了，克洛维斯第一次真正抬眼看向御座。
赵皓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点。
“陛下还小，许多国家大事并非只凭一时喜恶。”
蒋丽华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有些紧张地收拢，她仍然只有十三岁，面对的是陪伴自己长大、替自己解释了无数次朝政的辅臣。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点头。
“朕问的是，若朕不愿意呢？”
赵皓还没有回答，林错视野中的系统界面已经悄然展开。
【东海和平公议：直播信号已不可逆。】
【八名目标均在会场。】
【朱禁城内殿召见程序已开放。】
【北军广播中心、铁路调度总局、西园军械库均已进入预定控制窗口。】
【北军军官团肃正：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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