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朕不是小孩子
与此同时，北军拖欠的基础军饷也到账了。
原本只能立即出动二十七台的钢髅，在一批统一维修件到货以后，十天内恢复到四十一台。
研究所的试验记录重新开始更新。
林错从北军原有的营、连级军官和军士里提拔了一批人，这些人大多没有显赫家世，有些在边疆服役多年，功绩够，关系却不够；有些一直替上级做事，升迁名额却被将门子弟占着。
任命书由北军中候签发，内廷认可，外界自然把他们划进了阉党新军。
不少人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冤枉。
他们不喜欢大宦官，也不喜欢林错那副嚣张跋扈的做派。
可工资是林错补的，空出来的位置是林错给的，机体重新能动也是林错办成的。
原来的主官天天讲军人荣誉，拖欠军饷时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现在这个名声臭得发黑的凉国公，至少把钱和零件真的送到了营里。
于是他们站到了林错一边。
不一定忠于他，更谈不上忠于大宦官，只是现实已经把他们推到了同一条线上。
林错对此十分满意。
他开始理解历代权臣为什么喜欢抄家了。
抄家是一种极其高效的资产重组方式。
上午还是某位将军的别苑、商号和铁路股权，下午经过查封、估值和银行抵押，便能变成工人工资、机床订金和钢髅零件。
他甚至把追缴所得打包成短期兑票，以查封资产作抵押，从银行提前换出现金，再把兑票中的大头送去赵皓府上，作为义父和诸位叔父主持整军应得的辛劳。
银行得到了担保，工厂拿到现金，大宦官拿到未来收益，林错拿到军工。
至于债券最后能不能完全兑现，那是未来政府和未来资产价格的问题。
林错习惯性地想，真要输了，大不了重开。
系统立即在视野边缘亮了起来。
【铁人模式下不可重新载入。】
“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把提示关掉，心里却已经得出一个非常爽的结论。
钱、天子和有组织的暴力，简直是大汉联邦的组合技。
只有钱，最多是个财阀；只有天子，诏书可能出不了宫门；只有军队，便容易变成军阀。
可若手里既有皇统授权，又有现金流，还有一支部队，许多原本要拖上几个月的事情，当天便能办完。
难怪每个人都想把这三样凑到自己手里。
等林错夜里回到朱禁城时，已经过了宫中通常熄灯的时辰。
他原本只准备去偏殿递交一份北军整顿摘要，没想到推门进去，蒋丽华还坐在灯下等他。
她已经换下正式朝服，只穿着较为轻便的宫装，长发也没有像白日那样层层束起。
侍立的女官显然劝过几次，见林错进来，才像终于完成差事一样松了口气。
蒋丽华看见他，好奇的问道。
“外面好玩吗？”
“非常好玩，街上人很多，车也很多，机甲动起来的时候也非常好看。”
“他们说，你今天又抓了很多人。”
“这部分不好玩。”
蒋丽华认真看了他一会儿：“那你为什么还说外面好玩？”
“因为外面不只有不好玩的事情，有人会骗人，也有人会说真话；有些机器坏得一塌糊涂，也有人愿意连夜把它修好，陛下不能因为街上有泥泞，便永远不出宫。”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带朕出去？”
林错看着她那双明显困了、却还强撑着睁开的红色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白天面对银行、军官和大宦官时那套复杂逻辑全都没了用处。
“等我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
“陛下记性真好。”
“因为只有你答应过。”
这句话让林错安静了片刻。
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那今晚带陛下在宫里走一圈，算付一点利息。”
蒋丽华看了看自己，她原本已经准备休息，脚边没有放外出的鞋，只穿着宫内的软履，女官正准备上前，林错已经从一旁取过那双小巧的绣鞋，放到她面前。
“你先把鞋穿好。”
蒋丽华迟疑了一下：“平时都是她们替朕穿。”
“那今天我帮你一次，以后陛下想出去，至少要先学会自己穿鞋。”
他扶着她站稳，替她把鞋穿好，又将系带收紧，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有一边系得明显比另一边难看。
蒋丽华低头看了一会儿，小声评价：“不如女官系的好。”
“臣是典军校尉兼北军中候，不是尚衣局。”
“可你方才还说要帮朕的。”
“帮了，不保证好看。”
林错系好站起身，发现她即使穿好鞋，头顶也只到自己胸口附近。
十三岁、一百二十五厘米，坐在御座上还有冠冕和台阶撑着，如今站在面前，实在小得让人很难把她与那张横跨大半个东方的朱红色地图联系在一起。
他一时没忍住，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蒋丽华轻轻惊呼一声，女官也下意识向前半步，林错却只是把她稳稳托住，像抱起一个年幼的妹妹。
“你做什么？”
“陛下不是想看外面吗？先让您看看高一点的地方。”
“朕不是小孩子。”
“当然，您是天子。”
他说得格外认真，手上的动作却完全不是对待天子的方式，他转过身，在她同意以后让她坐到自己肩上，又扶稳她的腿。
蒋丽华起初紧张得一动不敢动，走了几步以后，发现自己比所有女官和侍从都高，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她伸手扶住林错的头，后来嫌不稳，又抓住了他的头发。
“轻一点。”林错仰着头抗议，“臣今日没死在北军，别最后被陛下薅秃了。”
蒋丽华连忙松开一些，嘴上却问：“从这里可以走到宫门吗？”
“可以。”
“可以走出去吗？”
“不可以，今晚出去，赵皓大概会立刻带人追来。”
“你不是叫他义父吗？”
“所以他追得会更快。”
两个人就在偏殿外不大的回廊里走了一圈，侍从们远远跟着，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阻止。
朱禁城里从来没有人敢把天子扛在肩上，连黎星刻面对蒋丽华时都始终守着君臣礼数。
蒋丽华却显然很喜欢这种不合礼制的高度，她低头看着林错的侧脸，忽然问：“你真的是朕未来的夫君吗？”
“先帝的婚约和满朝大臣都这样说。”
“那夫君也会像哥哥一样，带朕出去玩吗？”
林错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陛下长大以前，可以先把我当哥哥。”
“长大以后呢？”
“长大以后，由陛下自己决定。”
“那你不许骗朕。”
林错想了想，没有像在赵皓面前那样张口便来。
“臣会骗很多人。”
蒋丽华立刻低头看他。
“但有些事情若不能告诉陛下，臣会说不能说，不会用假的承诺哄您。”
“那你带朕出宫，是真的？”
“真的。”
“外面好玩，也是真的？”
“真的。”
“朕可以去看钢髅吗？”
“可以，不过暂时不能坐上去，它没有逃生舱，出了事只能祈祷。”
蒋丽华安静了一会儿，认真下令：“那你快些给它装上。”
林错扶稳肩上的小天子，沿着回廊继续向前走。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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