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加速准备！
三天以后，北军拖欠的基础军饷、报废钢髅虚报的维护费用和几批根本没有入库的训练弹已经大致核清。
补足账面亏空以后，查抄的财产仍多出了一大笔。
林错把数字看了一遍，留下两成作为北军的紧急周转资金，其余八成全部折成了短期兑票，装进两个不起眼的黑漆箱子，连夜送到赵皓府上。
赵皓打开第一只箱子时，神情还算平静；翻完第二只，才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林错。
“贤侄，这是什么意思？”
“北军能查得这么顺利，仰赖义父与诸位叔父威名，晚辈第一次办差，不能只顾着自己立功。这些都是超出军饷亏空以后收回来的赃产，按惯例走户部和内库结算，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年，倒不如先送到义父这里，请义父替晚辈孝敬诸位叔父。”
他说到替晚辈孝敬时，特意把义父二字咬得很清楚。
八名大宦官名义上共同辅政，谁也不肯承认谁比自己高出一头。
林错却将足以让任何一名权贵动心的资产直接交到赵皓手里，请他再行分配，等于公开把赵皓放在了其余七人之上。
赵皓当然听得懂，他没有马上收下，也没有让人送回去。
“这些钱若有人将来追查，你准备怎么解释？”
“照实解释，晚辈奉义父之命整顿北军，查出军弊以后，自然要将所得交给主持整军的人，难道还要晚辈自己吞了，叫外人说义父用人不明？”
赵皓终于笑了。
“你倒替老夫想得周到。”
“替父亲分忧，本就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顺畅无比，像是那日朱禁城里的认父并非临时起意，从小便在赵府门下长大。
赵皓被他哄得心情大好，让人把箱子收进内库，又命人换了一壶酒。
等左右退开，他才问道：“你前几日突然变卖林氏别苑和庄产，也是为了给老夫送这些？”
“不全是。”
林错这一次反倒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那是为了什么？”
“晚辈想追一个人。”
赵皓愣了片刻，随即看了他一眼：“天子？”
“天子是先帝赐婚，是国事，哪里轮得到晚辈追求。”
林错压低声音，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不便让外人听见的少年私情。
“不列塔尼亚的二皇女，柯内莉亚。”
赵皓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林错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都打听清楚了，柯内莉亚殿下不爱诗会，不爱园林，对珠宝也没有多大兴趣，她喜欢战场，喜欢能打胜仗的军队，也只看得上真正有性能的KMF。”
“你与她见过？”
“没有。”
“那你便卖掉大半的祖产？”
“正因为没见过，才得先准备，若我手里有一座机甲研究所，几家能够量产钢髅的工厂，再拿出一台比神虎更强的机体，她至少会问一句，这东西是谁造的。”
赵皓沉默了两息，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至少问一句。”
“义父觉得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少年人有心上人，本就是常情，可先帝婚约怎么办？”
林错神情一正，仿佛对此早有准备。
“婚约是国事，若朝廷需要晚辈继续履行，晚辈自然不敢违逆；若将来与布列塔尼亚交涉，为了两国大局，需要重新安排天子婚事，晚辈也不会让义父为难。”
他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一点年轻贵族应有的不甘。
“只是晚辈总不能平白退婚，最后什么也没剩下，河西可以归朝廷，婚约可以为国事让路，总要给晚辈留个体面，柯内莉亚殿下正合适。”
赵皓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在他看来，事情忽然变得比原先还要顺利。
林错不只是可以收买，而且主动替自己找好了价钱。
如果蒋丽华最终按照大宦官委员会的计划嫁入布列塔尼亚皇室，林错又能通过军工、军务与柯内莉亚一系搭上线，那么联邦与布列塔尼亚之间便会出现两条皇室纽带。
而这两条线，都要经过赵皓。
到那时，他会成为真正能够代表大汉内廷同布列塔尼亚皇室谈条件的人。
其余七人再不情愿，也必须先问他的意见。
八人平坐的局面，本就不可能永远维持。
林错看着赵皓的神色，便知道这句话已经落到了该落的位置上。
他趁势把另一份文书推过去。
“晚辈看中的研究所和工厂，现在都有些麻烦，还要请义父帮忙。”
赵皓低头看了几眼。
洛阳高负载KMF联合试验所，正是神虎项目在中华联邦境内的主要研究机构之一。
最初由洛阳天工院与天竺工程团队共同建立，后来神虎因为对驾驶员负荷过高，迟迟无法量产，中央预算又被一再削减，天竺方面的核心工程人员陆续返回本地，研究所只剩设备、档案、本土技术人员和一批尚未结清的银行债务。
另外几家则是钢髅总装与配套工厂。
一家欠薪十一个月，一家因为军区取消订单而停产，另一家的仓库里堆满了不同军区标准互不兼容的关节组件，账面资产不少，现金流却已经断了。
“你想把这些都买下来？”
“愿意留下的工程人员，晚辈会补发欠薪、重新签约，至于天竺那批人，强留也留不住，往后再谈合作。”
林错指了指后面几页。
“几家钢髅工厂也是一样，在银行正准备拆分拍卖，若真被拆开，往后再想恢复生产，花的钱只会更多。”
赵皓没有立刻答应。
“你手里的钱够吗？”
“把洛阳西市的铺面、城南货仓和两处庄园都卖掉以后，勉强够付首款，河洛铁路股份还能抵押，河西盐运分红也可以拿来担保。”
“你几乎把不动产都卖空了。”
“宅院又不会变成机甲。”
赵皓再次笑出声。
这句话彻底符合他对林错的判断：年轻、任性、好战，为了追求一个从未见过的布列塔尼亚皇女，甚至愿意把祖产全砸进军工产业。
这样的人野心不小，却不难理解。
更何况，若林错真的通过这些产业与布列塔尼亚军工、柯内莉亚派系建立联系，反而能成为内廷手里极有价值的桥梁。
赵皓当场在文件末尾写了批语，又让人通知程忠与蔡力士。
银行方面由程忠去施压，设备进口与布列塔尼亚商号的旧合同由蔡力士协调。
原本至少要拖上数月的资产处置程序，在大宦官委员会的默许下，只用了六天便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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