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百分之二百的执行！

五个校尉依次见礼，动作标准得像从同一部操典里刻出来，视线落在林错身上时，却各有不同，只有越骑校尉旁边的一名军需参军笑得格外热络，刚见面便称赞凉国公少年英杰，内廷识人有方，仿佛昨晚那场宴席的是林错带兵打赢了一场国战。

系统界面随视线逐一闪过。

【对玩家态度：鄙夷。】

【认为玩家是内廷安插的鹰犬。】

【认为玩家玷污河西林氏门楣。】

【对玩家态度：热切。】

【希望通过玩家保全现有军需合同。】

【涉及空额军饷与钢髅关节采购案。】

林错看了几个人，心里忽然觉得这份差事比想象中方便。

站在忠臣那边看人，人人都会说自己忠于国家，忠于天子，忠于军队；可一旦他先把自己装成阉党走狗，谁见了他眉开眼笑，谁见了他恨不得当场拔刀，反倒清楚了许多。

从奸臣的角度看忠奸，简直一眼分明。

当然，也不能真这么简单。看不起他的未必就很干净，向他赔笑的也未必全无能力，可至少可以先筛掉一批最没有廉耻的。

两千年的皇统传统，再加上近代以来一轮又一轮的国民教育，多少还是留下了些东西。

北军军官可以护着自己的家族，也可以为了校友和旧部违反程序，可公开认宦官为父、靠内廷插手中央军，在他们眼里仍是极难洗掉的耻辱。

这套伦理未必能让人清白，至少能让人知道什么事情是羞耻。

林错走到主位，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我今日第一次到北军，不谈虚的。军饷、装备、铁路运力与近三年的军需合同，中午以前先送一份汇总，今晚以前我要看原始的账册。”

越骑那名军需参军立刻躬身：“中候新官到任便关切将士生计，实在是北军之福。只是各校账目繁杂，牵涉军务机密，若中午以前——”

“办不到？”

“按旧例，应由各校先行汇总，再由中候官署复核，最快也要一个月。”

“原始账册不需要汇总。谁管钱，谁把账抱过来；谁管仓库，谁把钥匙和清单送过来。你若担心泄密，可以坐在旁边看着我检查。”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中候雷厉风行，下官佩服。”

系统界面里，【热切】两个字更亮了些。

“你不必佩服，把越骑校尉近三年的采购合同一并带来，尤其是河内广成机械商号那几笔。”

军需参军的脸色终于变了。

屯骑校尉这时才开口：“北军中候有稽核之权，却没有随意打乱各校军务的权力。凉国公若真想整顿北军，应先熟悉制度，而不是一到官署，便把所有人当成贼来审问。”

“我没把所有人当贼，我只是还不知道谁是。”

这句话一落，官署里本就不算热络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站在步兵校尉身后的窦怀瑾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步。

他出身河东窦氏，三十二岁，军校毕业后在西伯利亚东线服役多年，去年才调回洛阳。

其父此刻仍在叶尼塞一线统领装甲军团，与E.U.东部战区对峙；林错的父亲两年前正是在同一方向督运河西增援部队时，死于一场至今没有查清的军列爆炸。

“凉国公，家父至今还在西伯利亚前线，你父亲当年也死在那里，先公生前再如何与内廷周旋，也没有当着天子的面认赵皓作父，北军可以接受朝廷派来的中候，却不能装作没有听见昨夜那些事情，你若还记得河西林氏的门楣，就该辞了这个位置。”

官署里静了片刻。

林错没有发怒，反而仔细看了他两眼。系统给出的评价并不坏。

【忠于大汉联邦。】

【重视军人荣誉。】

【厌恶大宦官集团。】

【涉及步兵校第三营空额军饷。】

【认为空额留用属于军中惯例。】

林错差点笑出声。

果然，忠臣和清官不是同一种东西。

“窦校尉，你方才是在辱骂我的义父吗？”

窦怀瑾像是没想到他能从整段话里只抓住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我说的是赵皓。”

“那就是我义父。”

“你——”

林错一拳打了过去，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拳会这么快。

河西勋贵子弟从小接受的骑术、剑术、体能、射击和KMF模拟训练，原本只是融合记忆中一堆看得见、却还没有真正使用过的经验，如今在决定出手的瞬间，全都变成了身体能够调用的力量。

窦怀瑾被打得偏过头去，下一刻便本能地还了一拳。

林错侧身躲开第一下，第二下却没有完全避过，拳风擦过嘴角，当即就见了血。

两个人撞翻了旁边的椅子，越骑校尉呵斥了一声，几名军官同时上前，可林错带来的西园临时混成教导团的卫兵却比他们更快。

两人先卡住侧门，四人控制官署内的武器，剩下的人迅速隔开五军校尉与林错，将窦怀瑾按在桌边，卸下佩枪。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任务式指挥、军士传统和普鲁士的纪律，第一次在现实里露出了锋芒。

林错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又活动了一下被打疼的下颌，毫不在乎的说道。

“袭击北军中候、冲撞天子的特派军官，给我扣下。”

窦怀瑾挣扎了起来，怒道：“是你先动的手！”

“再加一条侵吞军饷。”

“还有第三营名册上有一百八十七名士兵，实点只有九十三人，剩下九十四人的军饷，过去十一个月照常支取，其中三成进入军营的公积，两成用于补贴军官家属，余款去向不明。窦校尉签过两次字，对不对？”

“这是北军的惯例，空额留用是为了伤亡补员和临时开支。”

“各校都有？”

林错转身看向刚才最殷勤的越骑校尉军需参军。

那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很好，那就一起检查，广成机械商号的机甲关节采购合同，市价一百二十元，越骑校尉入账三百八十元；屯骑去年报废的十一台钢髅，今年仍在领取维护费用；射声校两批线性炮训练弹只有验收照片，没有入库记录，既然人人都这样，抓起来便不算针对谁。”

越骑军需参军忙道：“中候，这些事情牵涉历任主官与军务惯例，不是一朝一夕——”

“我义父和诸位叔父让我来整顿北军，难道是让我坐在这里研究为什么不能整顿？”

林错声音不高，却故意把义父两个字咬得极清楚。

“你们若认为赵公的命令不该彻底执行，可以现在写下来，我一并送去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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