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典卖浮华

洛阳要求税收与兵员，却无法提供可靠的治安、司法和公共建设；地方精英索性扣下更多财政，自行组织军队，再以中央腐败为理由拒绝服从，大宦官为了维持表面统一，又把更多特许权交给地方豪强。

国家地图仍然是一整块，可里面早已被分成无数彼此提防的利益群体。

林错总算明白，为什么原本剧情里大宦官掌握着数量远超黑色骑士团的军队，真正打起来，却连自己的将领都指挥不动。

一个政府连士兵的工资都不发，还想在危急时要求别人为了政府去死，确实有点高估官印的精神力量。

他继续翻看财政和预算报告，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既然能显示国家财政，自然也能显示他的私人资产。

林错打开财富界面，刚才还因为中央军费而愤怒的神情，很快僵在脸上。

凉国公府在洛阳西市有十二处铺面，在城南有两座货仓，在河洛铁路公司持有优先股份，在安西矿业、河西盐运和三家军需商号中拥有股份，此外还有先帝赐予的年金、林氏庄产收益、数笔地方债券和一批以军饷延期支付为基础发行的有息凭证。

其中一项资产名称格外刺眼。

【西园军饷延期承兑券。】

简单来说，朝廷没有钱给禁军发工资，于是先给士兵开欠条；商号再以极低价格收走欠条，打包成有利息的承兑券出售给贵族和金融机构，未来朝廷补发军费时，先偿还持券人的本金和利息，至于原本该领军饷的士兵，只拿到了被打过折的一小部分现金。

凉国公府，正是持券人之一。

他终于明白，黎星刻这些少壮军官为什么从第一眼开始，便对自己没多少好脸色了。

“哦。”

周香凛听见了，抬眼看他：“凉国公发现什么了？”

“原来我也是帝国蛀虫。”

洪古原本正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听到这里，神情难得出现了一点近似满意的变化：“公爷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林错没有反驳，这事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直接点开军饷承兑券的来源追溯，系统随即拉出一条长得令人发笑的历史链。

汉景帝三年，七国之乱骤起，朝廷仓促发兵，长安国库一时周转不开，诸将向子钱家借金，关东胜负未分，大多数富商怕朝廷打输，谁也不肯出钱，唯独毋盐氏拿出千金，条件是息什之。

三个月后，周亚夫平乱，朝廷照约偿还，毋盐氏一举暴富。

到了汉顺帝永和六年，西羌战事拖空国库，朝廷干脆不再等富商自愿，直接诏假民有赀者户钱一千，有钱之家按户借钱给国家，利息、减税、爵位和政治照顾，日后再慢慢结算。

此后两千年，国家向勋贵、封君、商户、郡国借钱救急，早已成了大汉财政传统的一部分，打仗借，赈灾借，修铁路借，建舰队也借，有时自愿，有时半自愿，有时诏书一下，所谓借与征之间只差一个比较体面的称呼。

皇帝和政府保住了信用，出钱的人便被称为急公好义；政府若能平定战乱，投资者连本带息大赚一笔；至于那些真正流血的士兵能不能足额拿到钱，往往只是整套账目最末端的一行小字。

凉国公府显然非常熟悉这项传统。

上一代凉国公购买这些军饷承兑券时，账房甚至在内部文书上写了一句：

“效毋盐氏故事，以私财纾国难。”

林错看得嘴角直抽。

别说，写得还挺忠义。

把士兵的一百元军饷用二十几元收走，再等朝廷连本带息兑付，居然也能算毁家纾难。

果然只要国家历史够长，任何生意都能从祖宗那里找到一条忠君爱国的典故。

系统界面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一棵规模不大的私人国策树，从财富栏旁边展开。

最上方的根国策名叫【凉国公府资产整饬】。

下面分出三条路线，一条是保全祖业，利用现有财富继续扩大河西军政影响；一条是将家族产业并入现代控股体系，以铁路、矿业和军工股份控制地方经济；第三条的图标则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庄园，名字相当直白。

【毁家纾难。】

再往下，依次连接着【典卖浮华】、【以私财输国】、【急公借款】与【以债权换取军权】。旁边还有一条颜色略暗的政治支线，从【结纳中常侍】一路通向【北军之门】和【宫廷里的军方代言人】。

国策名称一个比一个正气凛然，实际效果一个比一个不讲武德。

“系统，你现在倒知道我是什么成分了。”

他先把军饷承兑券全部标记为冻结，随后选中了【典卖浮华】。

【预计完成时间：七日。】

【要求：变卖凉国公府非战略性奢侈资产百分之六十以上。】

【完成效果：获得十五点政治点数；获得急公借款决议；获得一定军方声望。】

【潜在影响：宗族不满；勋贵阶层怀疑；市场价格波动。】

林错没有半点犹豫。

字画可以卖，珠宝、金器、香料、屏风、紫檀家具、历代御赐陈设，全都可以卖。

洛阳城外那座占地几百亩、修着曲水和戏楼的林氏别苑尤其可以卖。

再漂亮的园子，难道还能比朱禁城漂亮？

那几匹据说是西域名种、每年光饲料和专人照料就要花掉几千万元的名马，也一并处理。

又不是马娘，骑起来再快，能有机甲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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