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试点（二合一）
在郑州待了一段时间，老冯倒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几日后，便与陈景明一并乘列车抵达了南京下关车站。
早在陈景明与冯钰祥下车之前，站台上早已冠盖云集，校长，谭组庵亲率众多官员列队相迎，军乐声顺着秋风飘出老远。
冯钰祥今日依旧一身洗得发灰的粗布军装，扎着宽牛皮武装带，跟着陈景明步下车厢后，见这阵仗，连忙大步上前摆手，
“哎呀，诸位何必远迎，我冯焕章何德何能！”
不过嘴上谦逊，脸上却笑嘻嘻的，颇为受用。
陈景明立在一旁含笑看着，南京给足了面子，这趟入京便算成了一半。
……
将老冯送到地方，陈景明也没多耽搁，径直驱车前往了校长官邸。
就是此刻回了南京，他得闲，校长却又不得闲了。
校长还在与冯钰祥大谈彻谈。
故，陈景明只能在校长书房内独自坐着。
一直到傍晚，校长方才回来，一进书房，校长脸上就挂起了灿烂的笑容，颇有种春风得意之感，
“景明此行辛苦了。”
似乎在他看来，只要冯钰祥来了南京，那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兄长谬赞了。”
陈景明见校长如此模样，倒并未多言，半句劝诫的话都没有，只是立正微微欠身，
“主要还是兄长的诚意足，焕章兄本就是深明大义的人，晓以利害，他自然愿意入京共辅大局。”
随即，陈景明将郑州之行的始末娓娓道来。
从一百万现银加物资的军饷、两军平饷的许诺，再说到废约反帝的话头，最后陈景明还将老冯的诉求说了出来。
即冯钰祥所说的，所谓的党务不宜一家独断，当按实力分配事权。
西北、河南灾民甚众，当兴实业、修水利，以工代赈等等。
校长静静听着，末了缓缓点头，
“焕章兄说的也是老成谋国之言。
“不过这些事情太大，需要日后到会上慢慢议。”
慢慢议，说人话就是不议。
校长自然清楚冯钰祥的心思。
老冯那话冠冕堂皇，满是为国为民。
但实际上还不是要权，要钱。
校长自然也清楚，只有满足冯钰祥，其才会满意，才会老老实实待在南京。
只是，现如今冯钰祥人都到南京了，老虎离了巢穴，校长哪里还会理睬这些东西？
“行了，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校长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再多聊这些所谓的诉求，话锋陡然一转，落到了编遣上，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军队整编。依我看，不能等明年一月开正式编遣会议再动，此事是宜早不宜迟了。”
校长在屋内踱了两步，语气转瞬间沉了几分，
“一则国库空虚，养兵一天，就耗一天的钱，拖不起也不敢再拖。
“二则阎百川、李德邻二人，至今还在推诿。
“冯焕章是入了京，勉强算是安分了。
“可李德邻还在武汉，军事参议会会长的这一职务还在敷衍了事，迟迟不肯到任。
“阎西山更是只派赵戴文来当代表，自己躲在太原称病。再拖下去，他们尾大不掉，更难动手。”
“我认为，得即刻从第一集团军开始改组。”
说着，校长看向了陈景明，本想询问对方意见。
正在此刻，书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侍从推门进来禀报：“校长，何长官、刘军长、顾军长、张群先生到了。”
“让他们进来。”
校长旋即整了整长衫，坐回主位。
很快，何英钦、刘峙、顾墨三、张群等人鱼贯而入。
陈景明扫了一眼，心中了然，这都是黄埔系的嫡系。
显然，是校长特意将他们叫来，要再次商议编遣事宜了。
“坐，都坐。”
校长抬手示意道，
“正好都来了，咱们就关起门，把编遣试点的事先议透。”
众人依次落座，侍从带上门，书房里顿时成了密闭的小圈子。
场间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刘峙方才率先开口直切主题，
“校长，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搞个试点，不用铺太大。
“先缩编出六个师，做做样子。一来对外彰显中央裁兵的决心，二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影响防务。”
在座几人纷纷点头，算是都认同了刘峙的话。
只是六个师的试点的话，这个规模不大不小，就刚好合适。
除了起带头作用之余，又不会动了第一集团军的根基之外，还不会引起非议。
毕竟，如今可还没开始编遣会议，军队裁撤的细则可也都没有形成明文。
如果编制多了，就很容易被反对……
校长沉吟片刻，微微颔首颇有些满意的拍板道：“就按这个规模来。”
刘峙见校长赞许，心中一喜，连忙接着道，
“至于裁撤的对象，属下以为，可以先从麾下的杂牌部队入手。
“比如前阵子收编的直鲁残部、各地的保安团、补充旅等。
“这些部队素质参差不齐，留着也浪费钱……”
刘峙还有一层意思没明说，即这些部队都没有跟脚，裁起来阻力小，见效也快。
在他看来，嫡系部队都是辛辛苦苦拉起来的家底，哪能说裁就裁？
不如先拿杂牌军开刀，既完成了指标，又不伤自己人，两全其美。
可他本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校长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不行。”
“既然要以身作则，就得下狠心。
“所谓不破不立。
“要是只裁杂牌、不裁嫡系，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冯焕章、阎百川、李德邻哪个不是人精？到时候他们一句‘中央裁的都是别人的兵，留的都是自己的嫡系’，咱们反倒落人口实，表率作用没起到，反而授人以柄，适得其反。”
“要做，就真做，就做彻底。这六个师全都留给嫡系军。”
此话一出，刘峙微微一怔，他还想辩解几句。
旁边何英钦却笑了，接过话头，
“校长高见！”
何英钦身子微微前倾，解释道，
“其实诸位都该明白才是，正如咱们上次所说的，这裁兵啊，不是真要把军队打散了，而是在进行汰弱留强、整编精进的一个过程。
“把各师里的老弱病残裁掉，把精锐兵员合并补实，再把装备、训练统一起来。
“表面上看，编制是少了人也少了，但细究起来，每个师都是齐装满员的精锐，战斗力反倒能上一个台阶。”
他笑着扫了众人一眼，
“既然是这样，咱们又何必拿杂牌军凑数？
“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就裁嫡系，裁完了更精更强，还落个大公无私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顾墨三也跟着点点头，沉声道，
“何长官说得是。第一集团军各军里，包括第九军，也有不少是北伐途中收编的队伍，素质也是参差不齐。
“正好也可以借着这次裁编，汰掉老弱，整合成满编主力师。”
张群笑呵呵接茬，
“更要紧的是舆论。
“咱们先拿嫡系开刀，对外就说中央率先垂范，连精锐部队都肯裁。到时候催冯、阎、李三家裁兵，他们就没话好推脱。
“谁不裁，谁就是不顾大局、拥兵自重。这政治上，咱们就先占住理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都认同了校长的决定。
校长闻言，神色好看了些许，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景明，
“景明，你怎么看？第一集团军的大体情况你才是最清楚。”
陈景明闻言，笑着道，
“诸位把好处都说了，校长要问我，我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校长虽觉得这个玩笑不太好笑，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
旋即，陈景明也表态道，
“我是没意见的。”
没等他把话说完，何英钦忽然说道，
“就是将来裁撤下来的老弱如何处置，这才是个麻烦事。”
“毕竟老弱虽然又老又弱，但好歹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总是不能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
“都是为国家未来奋斗过的战士，也总是不能不讲情面的。”
何英钦此话一出，令场中安静了片刻。
这个问题其他人不是想不到，而是压根没往这方面去寻思。
在他们看来，底层的丘八如何干他们鸟事。
所幸是在座的都是人精，脑子都转的快，不至于冷场。
张群很快接茬，
“可以安排到兵工厂去，我记得上海兵工厂最近不是在扩大规模吗？”
校长刚想点头夸几句张群。
不料何英钦却率先一步开口，当即否决了张群的建议，
“上海兵工厂，扩大规模也无非就是增加几百人的岗位，这对于整个第一集团军而言，恐怕有些聊胜于无了。”
说罢，他也不再等其他人开口，直接看向了陈景明，
“我记得景明兄，你前段时间不是在上海开了几家工厂？”
话落，校长与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陈景明。
陈景明并不意外，早在对方最初开口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就觉得何英钦是在针对自己。
毕竟，何敬之可没有那么好心，会为底层人着想。
如此情况下，他还是提出这个话题，那就只有别有用心，针对某人的这一个可能。
而此地唯一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两个。
一是何英钦本人，浙江省主席自然可以解决这些基础的民生问题。
第二个便就只有陈景明这位土财主了。
沉默片刻，陈景明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陈景明想起一句话来，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绝大部分人都是逐利的，这位何长官自然也不例外。
而如今这事，对于何英钦来说不仅没有一丁点好处，反倒还会继续使其与自己交恶。
如今何英钦的处境本就堪忧，与自己交恶百害而无一利。
偏偏是这种情况下，何英钦还是这么做了……
很显然，是有人想让他这么做，而他不得不如此。
至于这个人是谁……
陈景明偏头看向了校长。
这个人的身份呼之若出了。
放眼整个国府，能指使何英钦的人并不多，眼前的光头就算一个。
陈景明沉吟片刻，微笑道，
“如果兄长信任我，我可以解决一万人的就业问题。”
如果是校长的意思，那陈景明还真就不好拒绝。
陈景明开厂，目的是为了让手底下的士兵待遇变更好，使他们无后顾之忧。
说人话就是在借机收买人心。
这种事情，校长自然是不允许的。
没有哪个上位者会允许手底下人干这种事情。
可碍于宋三姐的面子，校长又不好直接出面驳斥。
再者，除开宋三姐的面子，也还有其他原因。
如果校长出面驳斥陈景明了，那陈景明可就得被晋系，桂系或是其他派系的人，扣上一顶军阀的帽子了。
在如今这种时间段，这于校长自身而言也没好处。
故，校长也就只能转个弯，通过何英钦来令陈景明收敛一二。
陈景明哪里还能拒绝？
……
得到了陈景明的话，一旁的顾墨三忽然说道，
“陈长官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明大义，卑职实在佩服。”
说不准是真佩服，还是在讽刺。
陈景明更认为是后者，不过他并不打算理他就是了。
“好！”
校长亦是一拍桌子，当即定板，“有了景明这话，那我也就放心了。”
“此事，就这么定，就交由景明总负责，敬之，张先生你二人从旁辅助。”
“你们回去赶紧拿方案，哪些师裁、哪些并，兵员怎么分流，装备怎么调整，七天之内拿出来方案。
“这个月就要启动，赶在正式编遣会议之前，先把样子做出来。”
“是！”
众人齐声应道，陈景明亦在其中。
刚刚被打了一棒子，如今这颗甜枣总是得吃的，不然那不就太亏了？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挨了一棒子。
固然，陈景明没办法继续收买人心了，但是，这也不代表全无好处。
好处也显而易见，陈景明说要解决一万人的就业问题，看似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但实际上呢……
的确有点麻烦，毕竟以如今的生产力来说，一万人的就业问题，那还真没那么好解决。
不过关键也不在于这个上面。
关键在于，这一万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说是说被淘汰下来的老弱，可那也能沾上一个老字。
那是一万个老兵。
如果每人带一个年轻力壮的新兵，那很快就能带一个军出来。
如果每人能带一个排，那就是一个集团军……
言归正传，只是这么说而已，实际操作起来是没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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