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各退一步
校长闻言却是有些意外，没有想到陈景明会突然这么好说话。
他都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
陈景明看着校长这模样，心中也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如今哪里是他好不好说话的问题，他倒是想以强硬态度驱逐鞑虏，将整个山东主权收回。
可能做到吗？
很显然，做不到，东北王尚且费劲，遑论陈景明了。
至于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偏偏要逆天下大势，陈景明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他想少死几个人。
以自己的强硬态度，让校长，以及国府其他一些温和派的不能再继续温和下去，不说亮剑，起码也得有点骨气。
陈景明接着话锋便是一转，他退一步了，自然也要让校长退一步，
“不过在外交上，我们绝不能认错、绝不能割权。日军强闯交涉署、射杀平民的暴行，必须公开谴责，交涉不能停，我们不能默认事实。”
校长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
陈景明却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胶济铁路沿线的所有权益，一概不承认。日后仗打完了，通过外交渠道慢慢收回来。”
闻言，校长气不打一出来，又猛的一拍桌子，
“荒唐！”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日本人争这些虚名！留一个团在老城，日军要是攻城，那点人顶得住吗？到时候全军覆没，还是得丢，反倒更丢人！”
事实上，校长对这一点其实能够接受，他真正不好接受的是后二者。
不过正所谓，想要开窗先掀房顶嘛，讨价还价这个环节只有先“狮子大开口”，才能利益最大化。
“日军不敢全力攻城。”
陈景明抬眸，目光清亮，解释道，
“他们要的是借口，不是全面战争。真开战，届时不说日本国力能不能支持全面战争，但凡列国找借口干涉。
“第六师团的那个所谓师团长他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只要我们留兵守着，他们就只能困在商埠，吞不下整座济南城。”
说罢，陈景明轻咳一声，又道，
“总司令，退让是换不来和平的。
“我们今日让济南，明日就得让天津，后日把京城也让了，到最后，我们干脆再把南京也给让了好了。
“我们退一寸，日本人就会进一尺。北伐统一了天下，却丢了半壁主权，这算什么成功？”
……
这个话题，两人一直争执到后半夜，茶水都换了三回。
校长心里其实是门清的，他虽不是个军事家，但他是个政客，不会不懂这些门道。
校长明白，陈景明说的不是没道理，可他赌不起，赌不起日军会不会疯，赌不起北伐会不会夭折。
陈景明也清楚，校长的底线是“不耽误北上”，硬顶到底只会逼得对方鱼死网破，所以他退了一步后便不再退了。
最终，校长没招了只能选择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
校长松了口，
“可以留一个加强团守老城，赵成梁留下主持军政，赵元朗继续管警察善后。但你必须带主力立刻北上，不准再擅自和日军起冲突。”
陈景明闻言，心满意足点头答应，
“可以。但对日交涉，前线必须有临机处置权，不开第一枪，也绝不退一步。”
“胶济路权益，南京外交部更不能认。”
如果一开始就与校长这么谈，陈景明可以保证校长不会答应，谈判得有筹码嘛，没有筹码谁会把你当一回事。
校长沉着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天快亮时，协议终是定了下来。
陈景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校长忽然又叫住他，
“景明，你记住，军事要为政治服务。你虽年轻，但也别太意气用事，夫人还是很看好你的。”
闻言，陈景明笑了笑，身子微躬，“职部明白。但国土之事，半步不让。”
我明白，但我不听。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校长揉了揉眉心，疲惫又无奈。
走出会客室的陈景明，抬头望了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轻轻吐出一口气。
……
这头刚一聊妥，很快，陈景明的手令便快马送进了济南城。
赵成梁接令后亦是半点也不含糊，当即召集团以上军官部署换防。
第六十七师主力分三批，昼伏夜出绕道长清北上，与主力大军会合；并按陈景明的要求，留下该师一个加强团，配属迫击炮连与重机枪排，分守四门城楼与城墙要点。
不过主力虽然撤了，但城防工事一概不撤，城头旗帜也尽数保留，目的便是不露半分兵力缩减的迹象，让日军哪怕想胡来也得先掂量掂量。
……
暮色落下时，第一批部队悄然从南门开出。
脚步放得极轻，辎重车马先行，战斗部队断后。
城墙上的士兵依旧持枪伫立，探照灯按往常节奏扫过街巷，远远瞧去，与平日并无二致。
赵成梁披着军大衣站在西门箭楼上，望着队伍消失在夜色里，叼着烟袋哼了一声，
“主力走了又如何？只要老子在这，小鬼子就别想踏进一步。”
身旁的赵元朗合上花名册，点头道，
“城内民政、治安都安排妥当了。粮站明日照常继续开仓，善后局的掩埋队、救济所不停工，安民自卫队夜间巡街也照旧。日本人不来便罢，真敢闹，咱们也有底气。”
只是才说完，赵元朗不免又摇了摇头，
“只是如今咱们这么做了，只怕落不到好。”
“是啊。”
赵成梁深以为然，“不仅你老子捞不着好处，恐怕就连景公都得吃瓜落。”
“景公？”
赵元朗有些不解，他只认为自己与自己老爹因为济南的事情，要继续留守，从而参与不了后续军事行动。
这一点上捞不着好处。
完全没有往陈景明身上想。
他搞不懂的是，明明陈景明在第一集团军那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又背靠参天大树，怎还会在此事上吃亏？
如果从大局去想，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名声总是能得到的。
赵成梁瞥了眼自家儿子，
“你不懂了吧，所以啊，还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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