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商量
当日午后，校长再度抵达了泰安前敌指挥部。
陈景明并未如当初那般隆重，带着一大帮子人到泰安车站迎接，陈景明今日只是带着一众将领在门口等候。
见车停下，陈景明快步上前敬礼，神色平静，
“职部陈景明，恭迎总司令。”
态度如常，礼数周全，半点没有拥兵骄纵的样子。
校长悬着的心先松了一丝，不过脸色却依旧沉着，只“嗯”了一声，随后背着手自顾自径直走进了指挥部。
稍作休整，军事会议便即刻召开。
长桌两侧坐满了将领，陈景明挨着校长坐下，第二、第三、第四军团的主官分列两侧。
校长从徐州启程前便通知了这些人，如今紧赶慢赶倒是都没错过军事会议。
屋里烟气缭绕，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校长扫了一眼众人，见无人缺席，方才开门见山道，
“今日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济南的问题。
“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已至，粗略估计有五千余人，重炮、机枪齐备。
“真打起来，我们占不到便宜，反倒耽误北上平津的时机。”
“我认为，济南只留少量警察维持治安，城内守军即刻撤出，其余大部队绕道长清、禹城继续北上。拿下北平，统一全国后，再慢慢算济南的账。”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寂静。
此次会议，是军团一级的会议。
因此赵成梁，蒋铭三，顾墨三，周百福等第一军团的军官，亦或是其余三个军团的军一级军官都没来。
主要校长自己非常明白，如今他是要逆转陈景明的态度，叫这些人来没一点有用。
没了这些人在，也就从而少了拍马屁热场子的人，气氛尴尬了许多。
刘峙见状，有些无奈，只能自己亲自“上阵冲锋”，附和道，
“总司令高见。眼下北伐大局为重，职部也认为，没必要在济南和日本人死磕，得不偿失。”
说完，刘峙就转头看向陈景明，等着对方接话。
可陈景明只是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沿，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方振武也闭口不言，陈调元等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肯先出头。
陈蒋斗法，他们帮谁都不是。
如果帮陈，那还想不想混了？
如果帮蒋，那还想不想要钱了？
名义上如今的财长是校长的大舅子，可在座的这些人，谁能不知道点内幕？
校长的那位大舅子一向看不起校长，他与陈家才是一体的。
如今他们要是帮了蒋，届时事情一闹大，说不定财政就得出问题。
财政一出问题，军队还不得哗变？
军队哗变，他们这些军头不是就毁了？
其次，不说陈蒋之间，就单轮此次济南事件。
这是家国层面的事情，如今陈景明才是占着大义的。
若是帮校长说话，选择将济南拱手让出，届时还不得被国内那帮子文人逮着骂？
名声还要不要了？祖坟还要不要了？
国内是个什么情况，此地坐着的都是清楚的，如果敢卖国，那是真有人会去刨祖坟的。
因此，却是只有刘峙一个人唱独角戏。
校长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此前因为陈景明的态度回暖的心情，再度沉下来。
他知道，此地其他人是靠不住的，唯有看陈景明本人。
“景明，你说说看。”校长点名道。
陈景明这才抬起头，语气平静，
“总司令，我看，此事不如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实际上就是不想议。
济南眼瞅着要与日方交火，容后再以容到什么时候去？
打完再说？
被这一句话轻飘飘把话题挡了回来，校长气得又想拍桌子。
会议很快无疾而终，校长拂袖而去。
主要陈景明不说话，其他人也沉默以对，整间屋子，唯独刘峙一人表示赞同。
可刘峙赞同顶个屁用，他的嫡系第九军，顾墨三现在都生着病的，现在刘峙手中可谓一点权利没有。
他如今在第一兵团，等同于校长身边的何英钦，也就光有个地位了。
……
是夜，校长单独召见陈景明，就在指挥部的小会客室里。
灯影摇曳，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对坐，气氛比白日的大会更凝重。
“景明，你跟我说实话。”校长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真要和日本人全面开战？你自己算算，我们打得过吗？
“届时要是真打起来，冯焕章、阎百川，张雨亭这些人我们如何应对？
“他们会不会坐收渔利？北伐大业还要不要了？”
“总司令，职部从没想过全面开战。”
陈景明终于开口表态，语气坚定，
“不过，济南也绝不能让。”
闻言，校长心中松了口气，只要陈景明肯表态，那事情就还有的商量。
倒不是他要看陈景明脸色过日子，主要是他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出事。
校长为什么这么看重北伐，无外乎是此次北伐革命军势如破竹，眼瞅着就能统一全国了。
自古以来，统一都是所有上位者都想要做的事情。
这不是所谓的“情怀”，而是安全，资源，正统。
对如今的校长来说，最主要的就是最后者，正统性。
如今北方还有张小个子的“安国军政府”自称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府，这是北洋法统的末代中央。
南京国民政府若只守江南，如若不打奉系，那就是“偏安政权”，不是民国正统继承者。
此次北伐，眼瞅着就能统一全国，哪怕只是形式上的统一，也能彻底终结北洋、进入训政，完成孙先生的遗嘱，从而彻底奠定校长在国府内的地位。
这上面要是出问题了，校长只怕是还得下一次野。
这也是他如今如此态度的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陈家，陈景明与北伐大业息息相关，校长哪里会这么好说话。
可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校长如今只有商量着来，独裁那是不可能的。
陈景明继续道，
“主力可以绕路，继续北进，职部也可以随军北上。但济南老城必须留一支军队驻守，城防、民政、治安，我们不能丢。
“济南是山东重镇，今日拱手让人，他日再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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