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你方唱罢我登场
卫兵头头沉默一会，而后转头就去汇报情况了。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张宗昌的副官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武官阁下，请跟我来。”
副官领着酒井隆穿过前厅，走过一道挂满字画的回廊，在一间灯火通明的正厅前停下，侧过身微笑道，
“督办在里面，阁下请。”
酒井隆推门进去。
正厅里灯火辉煌，镀金的西洋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张宗昌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桌酒菜，热气腾腾的，四碟八碗摆得满满当当。
不过如今他的模样实在说不上有多威风。
头上裹着纱布，面色惨白的像是死了好几天的人。
不过张宗昌依旧还是强撑着山东军务督办的气场，看见酒井隆进来，他不急不慢站起来，脸上堆出一个笑容，伸手一让，
“武官阁下，来得正好，坐下喝两杯。”
酒井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松鼠桂鱼、葱烧海参、德州扒鸡，还有一坛没开封的汾酒。
又看了眼张宗昌的样子，他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来，微笑欠身道，
“张督办客气了。公务在身，酒就不喝了，几句话说完就走。”
“哎——”
张宗昌摆了摆手，“天大的事也得吃饭嘛。坐坐坐。”
他说着已经自己坐了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参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彻底咽下去后，张宗昌微笑着问道，
“武官阁下大晚上来找我，是为北伐军的事吧？”
酒井隆在他对面坐下，言行一致的没有动筷子。
他看着张宗昌那张被纱布和油脂泡涨的脸，开门见山：“正是。”
“张督办想必比我更清楚，南军来势汹汹，此刻已进逼济南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
张宗昌筷子顿了顿，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武官阁下这是瞧不起我张某人了？老子在山东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想当年我在打仗的时候，他陈景明，蒋光头还不知道在哪。
“就凭他们那点人马，想进济南……”
“督办。”
酒井隆抬手也把他的话打断，严肃的道，
“我们是在谈正事，不是在吹牛，用你们华夏的话来说，英雄不论过往，张督办一直沉醉于过往当中，实在不是英雄行径。”
张宗昌的笑容彻底收了。
他放下筷子，往后一靠，太师椅发出吱呀一声。
他盯着酒井隆看了几秒，目光里的醉意忽然消散了大半。
酒井隆见这厮终于认真起来，方才重新回到正题，
“当然了，我刚刚那一番话并不是要贬低督办，我只是想说，在济南，在山东，我大日本帝国与张督办的利益是一致的。”
酒井隆虽然瞧不上张宗昌，但也不至于一点面子不给他留。
张宗昌毕竟在华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人一般都有自己的底线。
哪怕死到临头了，也不大可能跪地求饶。
因此，酒井隆只能顺着他来，如果一点面子不给，那样就遑论合作了，反倒还会结仇。
听到酒井隆的话，张宗昌也有了些许兴致。
张宗昌自“出道”以来，他便见惯了华夏这片土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
先是老袁洪宪称帝，龙椅未热便郁郁而终；继而段祺瑞挟皖系以令天下，冯国璋、曹锟、吴佩孚等直系豪强轮番主政，直皖大战、第一次直奉战争，城头变幻大王旗；稍后张作霖雄踞东北，入主北京，自己亦随奉系南下，督鲁多年。
到了如今，也就是民国十七年，北伐军势如破竹，郑州已陷，济南门户洞开，他手下那几十万杂牌军，或观望，或溃散，真正可战之兵无几。
张宗昌昨日还曾带病登高远眺，只见郊外烟尘四起，
他仿佛看见了蒋、冯、阎的旗号交错而来。
他心中雪亮，这北洋的旧戏台，终究要换成南方的新主角了。
回想当年吴佩孚在汀泗桥、贺胜桥一败涂地，孙传芳在龙潭折戟沉沙，哪一个不是拼死顽抗，终至身败名裂？
他最清楚大势已去之时，再死拼就是白白送命。
可他也清楚，日本人此刻主动找上门，必然是有求于他。
既然对方有求，那便是他最后的捞取好处、榨取价值的机会。
“好，”
张宗昌稍微思量片刻，便直言道，
“那就依酒井阁下的，我们谈正事。不过我想问问阁下，阁下或者说贵国想让我干什么？”
闻言，酒井隆露出了笑容，
“张督办还是亦如既往的爽快。”
“济南不能现在就落到北伐军手里。
“我需要督办在济南再坚持几天，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酒井隆笑着说道，
“如今战局糜烂，泰安失守、鲁中尽失，北伐军合围在即，于帝国而言相当不利，所以我帝国大军不日即将跨海抵鲁。
“只需督军在济南再坚守几日，稳住城内局势、不撤、不降、不乱即可。”
说到这，酒井隆顿了顿，又加了一层筹码，
“待来日第六师团登陆，局势自可逆转，山东大势或许还尚有挽回余地。”
张宗昌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挽回余地？
这话也就骗骗傻子。
山东大势早已烂到根里，北伐一统势不可挡，日军再如何介入，也只能短暂搅局，绝无可能让他重掌齐鲁。
死守，是不可能死守的。
但送上门的好处，没有不要的道理。
“坚持几天？”
张宗昌嗤笑了一声，“酒井阁下，你大概不知道我手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泰安一仗，老子又丢了几万人，如今剩下的那些兵，听见炮响就跑，拉都拉不住，你让我拿什么坚持？”
张宗昌此刻也不要面子了。
既然东洋鬼子有求于他，他自然得卖卖惨，不然怎么好漫天要价。
张宗昌非常清楚，如今他都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了，酒井隆却还是来找他。
那就说明酒井隆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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