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被另一个人养回来的
祝如意转过身，看见老陈那张圆脸挤出一团谄媚的笑，他旁边站着周迟，瘦了一些，颧骨比以前明显，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一种躲闪。
“如意，你也来送谢老师啊。”老陈往前凑了半步。
“嗯。”祝如意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老陈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如意，好久不见。小迟，你们不打个招呼吗？”
“如意。”周迟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没必要。”祝如意把胳膊从老陈手里抽出来。
“如意，小迟知道错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有没有想过复婚？婚姻还是原配的好。”老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也没敢看她。
祝如意转过身，把左手举起来，亮出无名指上那两枚叠戴的金戒指。
“我结婚了。”
“我不信，如意，我不相信！”周迟上前一步，手伸过来想抓她的手。
祝如意把手抽了回去，退后半步。
“过年你到我家，我就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如果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我结婚了，他对我很好，他不会用价值来衡量我，他没觉得我爸看不见是负担，我公婆也很通情达理。你和他不是一个量级，你连他的鞋底都比不上。”
“如意，他工作能有小迟好？”老陈赶紧接话，“小迟已经是四级主任科员了，就是副科级。再过几年就能是正科，后面还有副处、正处。”
“老陈，他给你下迷魂药了？你这么帮他说话？”祝如意狠狠瞪着老陈，“就算他以后成市长、省长，我都瞧不上。”
老陈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
“今天是谢老师的追悼会，别让我翻脸。安静地送老师最后一程，我对你还能有一点同学情分。”祝如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话音里透着一股子硬。
“那结束后，我们再谈。”
“没这个必要，结束后我要回家陪我爸。”
“你那个新男人也回来了？”
“老陈，嘴巴放尊重点！他是我合法的丈夫。”
“好，好，好，不说了，快开始了，过去吧。”老陈想像以前那样伸手揽着他们俩的肩膀往大厅里走。
“别碰我，我自己有腿。”祝如意甩开他。
祝如意从周迟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的拳头一直紧紧攥着。
告别仪式开始了，大厅里乌泱泱地站了一百多人，还有好多悼念的学生排在大厅外面。祝如意站在吴瑶瑶旁边，和吴瑶瑶的同学们一起。沈谦和刘恒宇站在角落里，戴着口罩，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都以为是谢老师早年的学生。
先是县教育局副局长念悼念词，然后是谢老师的儿子讲话，最后是一位学生代表讲话。在场的领导、家属、学生，无一不动容。很多男生都红了眼眶，有几个女生在抹眼泪。祝如意站在人群里，看着遗像上谢老师那张笑脸，想起他站在走廊里喊“小如意来了”的样子，鼻尖发酸。
仪式结束后，祝如意和一些老师、同学说了会儿话。吴瑶瑶也在和老师、同学说话，沈谦和刘恒宇还是站在一旁等着。祝如意准备离开的时候，周迟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旁边走，老陈见状赶紧跟了上来。
“你干什么？放手。”
“我不放。如意，我不相信你结婚了。我们感情那么深！”
祝如意反手一膝盖顶在他的下体上，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人都没看清楚，周迟已经弯下腰去，两只手捂着下面，疼得直咬牙，脸涨得通红。
“你！”
“哼，我告诉你了，我结婚了。你听不懂人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远处，沈谦和刘恒宇都看到了这一幕。刘恒宇摸着鼻子，忍笑忍得很辛苦。沈谦的嘴角也是上扬的，但没出声。
“如意，你也太狠了，你撞他那个地方！”老陈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她狠！她狠心！不然也不会背着我再婚。”周迟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怒。
祝如意本来已经打算放过他了，但听见这句话，心里的火一下子又蹿了起来。她转过身来，盯着周迟。
“周迟，你还是人吗？你现在装什么？要不要我拿个喇叭告诉同学，我和你离婚的原因？今天正好大家都在，让大家看看你这个公务员、人民公仆是怎么没脊梁骨的！”
“如意，别，别，别。”老陈赶紧上来调和，两只手在空中乱摆。
“老陈，你也不知道我和他离婚的真正原因吧？”祝如意的声音提了起来，大厅门口还有好些人没走，有几个转过头来看，“我爸眼睛看不见了，他和他爸妈觉得我会遗传我爸的病，觉得以后生的孩子也会遗传。他周家了不起呢，皇位要传给基因优秀的孙子。对了，还有，他是公务员，我是临时工。在他父母眼里，我在吸他的血。更可笑的是，我都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自信，他的工资除了还房贷，剩下的他吃吃喝喝、买游戏装备，家里的日常支出都是我付的。”
“如意，我知道错了。”周迟低着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如意，小迟已经知道错了。没人不犯错，知错能改，亡羊补牢就行。”老陈赶紧打圆场。
祝如意冷笑了一声：“陈大伟，我拿个棍子把你那里废了，然后给你磕个头，认个错，好不好？”
老陈吓得赶紧夹紧大腿，手还捂到了私处。旁边有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听见了，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如意姊妹！你是真的狠！”
“你TM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跟你做兄弟的？还有，我拿你当兄弟，你却给他当狗腿子。我和你这拜把子亲断了算了！”
“不要啊，姊妹！我们小学就同班了，初中不同班但还同校，我和你感情更深啊！”老陈双手合拢，不停地对着她拱手作揖。
“如意。”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祝如意的表情忽然变得温和，她转过头，看见沈谦朝她走来。她朝他挥了挥手，往他的方向走。
“这是她新男人？看起来有点老！”老陈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祝如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瞪了老陈一眼，然后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上。老陈腿一软差点跪倒，幸亏抓住了旁边的周迟才没趴下。
“如意，你又闹了。”沈谦走到她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纵容。
“没有，是他欠打。”
沈谦朝周迟和老陈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牵起祝如意的手，转身往门口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从背后看过去，白衬衫的领口干干净净的，更重要的是他走路的姿态里带着一种别人学不来的稳当。
老陈和周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老陈揉了揉被踢的膝盖，摇了摇头。
“小迟，你输了，你看如意和你结婚后，什么时候这样笑过的？你爱过她不假，但那个男人比你更爱她，疼她。”
周迟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祝如意走的时候还在跟沈谦说什么，侧着脸，嘴角翘着，手被他牵着，步子轻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祝如意也是这样的。有人欺负他，她就跟人急，她还替他跟隔壁班男生吵过架。后来嫁给他之后，这些东西慢慢没了。她变得小心翼翼，变得委屈求全，变得他几乎忘了她原本是什么样子。
今天，他又看到了，她以前的样子，但，是被另一个人养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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