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沁
临近年关，沈谦忙得脚不沾地。招商进入后半程、新项目评审、年前安全巡查、各级考核汇报、慰问老同志，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晚上他靠在沙发上翻手机日历，看到除夕两个字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叹了口气。
祝如意从厨房热了牛奶出来，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今年又没法陪爸妈过年了。”他往后靠了靠，揉了揉眉心，“过年七天假，六天半有工作安排。剩下的那半天估计也就是在家补觉。”
“你以前呢？也没陪过？”
“得有十年没陪过他们了。每年都是他们俩在省城。常常是除夕晚上打个视频，有时候忙起来还会忘。”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别的父母这个年纪早就该含饴弄孙了。哎，我欠他们太多了。”
“那这样，我要回广陵陪我爸妈，你把你爸妈接到青山来过年。”
沈谦侧头看着她：“我太忙了，就算他们来，我也没时间陪他们逛。”
“父母要的又不是你24小时陪着。”她把他的手指从杯壁上掰开，自己握住了，“他们就着想晚上能跟你坐一张桌子上吃顿饭，哪怕是简单的菜，只要对面坐的是你，他们就很满足了。”
“可是家里！”
“嘿嘿，”祝如意笑了一下，“不是有我嘛！我回去之前把过年的东西都给你备好，保证让你爸妈舒舒服服过完这个年。”
沈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喉咙也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不用太复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买些能放得住的蔬菜就行，听说亭山这边的菜场要到初五才开门。”
“我知道，广陵就不一样，大年初一菜场就开了。”
“冰箱里有肉有鸡，他们也吃不了太多。我爸前几年做过大手术，饮食得清淡，我这玻璃胃也不太能吃。”
“放心，”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会处理好。有些菜可以洗干净了切好冷冻起来，用的时候直接烧，跟新鲜的没两样。能放得住的像大白菜、萝卜、土豆，我就搁在厨房的菜篓子里。”
他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怪不得人家都说，家有贤妻，夫无横祸。”
“前半句就行，后半句不要。”
沈谦父母来青山的前一天，他特意下了个早班，开车送祝如意回广陵。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谦哥，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你那么忙。”
“再忙，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背上，“而且上次去你家没吃上晚饭，今天得补上。”
“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就要吃上。”
祝如意靠在副驾上看着他。他嘴角的弧度是她熟悉的那种，带着一点耍赖。
她忽然想起尤会计在办公室说的“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女人”“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想拿捏男人，除了抓住他的胃，还要哄他”。
她想，既然我喜欢他，既然他父母也不反对，那就在他需要的时候把他接过来，偶尔给他不一样的感受，谁说男人就不要宠不要哄的。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
“想什么呢？”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得这么开心。”
“想我的谦宝。”
沈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放声笑了出来。
“小东西，”他笑着摇头，“编排我！我爸妈都没这样叫过我。”
“那他们叫你什么？”
“一个字，谦。”
“挺好，挺好。那你有没有提前想过，以后有了孩子叫什么？”
“呵呵，”他的笑声缓了缓，“以前没想过，不过前几天倒真的想了一个。”
“哎呀，你真虚伪！之前还说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转眼就想好了。”
“不是你着急嘛，”他的耳朵尖有点红了，“你都去做了孕前检查了。”
“你怎么知道？”
“谁让你没把报告藏好的？”
“你真讨厌。”她伸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但嘴角翘着。
“说真话，如意。”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点，但从心底慢慢浮上来的笑意还是没藏住，“我想要孩子，你和我的，一个女儿就够了。”
“为什么是女儿？”
“呵呵，那天跟你一起回广陵，你刚进单元门就喊'爸妈我回来了'。我走在你后面，听见那一声，忽然就明白了，这就是有女儿的感觉。以后我的女儿放学回来，还没进家门就先喊'爸妈我回来了'，那种感觉，该多好。”
“所以你想的是女孩的名字？”
“嗯，女孩名字，沈沁，三点水加一个心，沁。”
“沁。”她重复了一遍，“好听，沁的本意是渗透、浸润自然的清新，引申的寓意是纯净，有生命力。”
“你懂？”
“我好歹也是高考语文一百二十分的人。”她轻轻哼了一声，“沁，内外兼修，雅致灵动，表扬沁沁爸爸，很有文化。”
“呵呵，”他笑着又握住了她的手，“沁沁妈妈聪明漂亮，以后沁沁的颜值就拜托你了。”
祝如意看着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想原来幸福也可以这么简单，就是听一个人跟你说他连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打算找个时间也去做个孕前检查。”他说。
“你？”
“看看我的精子活力怎么样，再查查缺不缺微量元素。我都这个年纪了，各方面不如年轻小伙子，为了孕育一个健康的孩子，我也得查查补补。”
“你戒烟戒酒就行。”
“烟我抽得少，没事不抽。酒确实，”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来了亭山这半年喝得太多了。”
“哼，还把自己喝进了医院。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呵呵，”他攥了攥她的手，“你不能不管，不过不会有下次了。招商进度比预想得快，最多再有两三场酒局就差不多了，最晚四月份。四月以后我一滴都不碰，你好好给我把沈沁生出来。”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点孩子气的较劲：“哼哼，刘秘书天天看着儿子的照片笑，说不了两句就是他儿子怎么怎么，完全没把我这个书记放眼里。等有了沁沁，我也天天在他面前说。”
祝如意靠在座椅里笑出了声。她觉得那句话一点没错，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即便他是区委书记，在某个心爱的人面前也会有这样幼稚、较真。
“好，”她说，“我们把刘秘书的儿子比下去。让他羡慕嫉妒恨。”
“人家才不会羡慕呢，”沈谦笑着摇头，“他跟瑶瑶都年轻，也有拼二胎的打算。”
“哼哼，”她偏头看着他，“别忘了，我画大驴的时候还在上小学，他们都高中了。论年轻，我可比他们年轻得多。我们大学时候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老师有句口头禅，年轻就是资本。”
“呵呵，”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全是笑意，“对，我家小如意资本厚厚的。”
下了高速，驶过一座桥，就进入广陵市区，祝如意把手伸过去，搭在他握着挡杆的手背上，他反过来把她的手扣住了。
“马上就到家了。”
“马上就能吃饭你家的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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