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基因检测
祝如意挂了号，在诊室门口等。前面还有两个人，她坐在塑料椅上，手里还攥着在服务台拿到的检测报告。
拿的时候她就看了，看完之后愣了好久，她没有哭，也没有笑，最后结论那行字把她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抽走了，留下一个空空的洞，等着她慢慢填。
“请43号祝如意到第三诊室就诊。”叫号机里叫了她的号，她站起来走了进去。
祝如意一直挂的这个主任的号，她把报告放在桌上，主任拿起来翻了翻，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从概率上看，父母一方有糖尿病，子女遗传的概率是7.7%到14%，所以你之前的过度焦虑完全是没必要的。”主任把报告放下，指尖点了点最后那一页，“基因检测显示，你不携带2型糖尿病相关易感基因位点。”
她应该高兴的，她知道，她应该大笑，应该打电话给她妈，应该立刻把报告拍下来发朋友圈。可她只是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扬起来，眼泪也没掉下来。
“自费基因检测愿意做的患者不多。”主任把报告递回给她，“你这个结果很好，就是说你爸爸的糖尿病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再替自己担心了。”
祝如意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埋线继续坚持，半年测一次糖耐量和胰岛素释放试验，看看调整之后有没有改善。你现在还是抵抗，但主要原因还是压力。你又是做会计的，平时估计都是坐，也不运动。久而久之身体分泌的压力激素多了，就会造成胰岛素抵抗。”
祝如意听着，只是听着，她能听见，但听不进去。她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医生”，拿着导诊单去缴费。
手机响了，是沈谦打来的，他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还在医院吗？”
“嗯，排队等扎针。”
“我这边会散了，顺路来接你。”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她忽然想，如果她早点做这个检测，周家会怎么对她？大概不会变。他们说到底在乎的不仅仅是遗传，还有她的工作和她爸的病。
沈谦到的时候她刚扎完针，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弯腰看了看她的脸。
“如意？怎么低着头？”他蹲下来，跟她平视，“怎么了？”
祝如意看着他，区委书记放下身躯蹲在她面前，膝盖几乎贴着地砖，羽绒服里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你起来。”祝如意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别怕，”他站起来坐到她旁边，“有我在，天塌下来也能给你顶着。”
她把报告从包里抽出来，放在他手上。沈谦接过去低头看，字太小了，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下了，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祝如意坐在旁边，看见他拿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但最后一行字他看了好几遍。
他伸手把她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肩上。她鼻子碰到他的衣料，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烟味。
“谦哥，”她的声音在抖，“我没有。”
“我知道。”
“我没有。”她又说了一遍。
沈谦把她的肩头拢了拢，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头顶，声音不大：“没事了，如意，没事了。”
祝如意趴在他肩上：“我没有遗传。”
“呵呵，”他笑了一声，那笑很轻，像哄小孩儿似的，“傻丫头，应该开心的事，怎么还哭。”
她从他肩上直起来，擦了脸上的泪痕：“我没有哭。”
“好，你没哭。”他用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是我看错了。”
“你戴老花镜的样子，像我读大学时的老教授。”
“呵呵，老了，用你们年轻人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到了老登的年纪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回口袋里。
“一点也不老，”祝如意吸了一下鼻子，摸了摸他的眼睛，“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都要。”
“那以后我有老人味，老人斑了，你可不能嫌弃。”沈谦也笑了，他很快转了话题，“医生说什么了？后面怎么治？”
祝如意挠了挠后脑勺：“医生好像讲了一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呵呵，”沈谦站起来，牵她的手，“走，再去问问医生。”
祝如意愣了一下：“再去？”
“刷个复诊号就行。你这样回去也睡不踏实，不如问清楚了再走。”他已经走到诊室门口，拿着她的挂号条在报到机上对着扫码口又扫了一下。
快五点了，候诊区没几个病人了，很快就叫到了祝如意的名字。
两个人一起进去，医生看见祝如意后面跟进来的沈谦，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沈谦在祝如意旁边坐下来，先开了口：“主任您好，我是她爱人。之前工作忙，没能陪她一起来。今天报告出来了，想跟您确认一下后续的注意事项。”
医生的目光在沈谦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到祝如意身上，点了点头：“基因检测结果是好的，不携带易感基因位点，这个你们放心了。”
“嗯，谢谢主任。”沈谦的声音稳稳的，“她目前的胰岛素抵抗，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精神压力大。”医生靠到椅背上，看着他们两个人，“久坐、长期焦虑、作息不规律，都会影响胰岛素敏感性。她之前的检查结果来看，问题出在生活方式和情绪上。”
医生又看了沈谦一眼，两人一老一少，明显可能是那种原因导致的焦虑，随后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意思：“备孕不要有太大压力。越刻意越紧张，越紧张越影响排卵，反而不容易怀上。既然基因没问题，就放轻松，顺其自然。当丈夫的多开导开导，不要把备孕的压力都让女方一个人扛。”
沈谦坐在那里，认真地听完了，然后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医生。那我们后续怎么治？”
“埋线继续做，维持半年，到时候再测一次糖耐量和胰岛素释放试验，看看有没有改善。生活方面注意科学的饮食、合理的作息、适当的运动、放松的心态，她还年轻，能逆转的。”
“好，我们严格执行。”沈谦站起来，跟医生握了手，“谢谢您。”
出了诊室，沈谦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电梯里没人，他偏头看着她。
“看到了吧，不用紧张，坚持，一定会好的。”
“你这么有信心？”
“呵呵，堂堂书记说话，怎么可能有错？”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放松点，如意，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说好几遍了。”
“每天都说，说到你完全相信为止。”
“我信。”她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
“呵呵，那走，去山姆。买明天带回广陵的东西，顺便买寿司当晚饭。”
祝如意愣了一下：“你下班了？”
“嗯，会散得早。”电梯门开了，他牵着她走出去，“偷个懒，不回大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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