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还有事？
六点多，六十六号那扇黑色铁门在祝如意身后关上，咔嗒一声。晚秋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拧了拧把手，发动小电驴消失在黑暗里。
没力气做晚饭了，她拐道去了麦当劳吃了个汉堡。此刻她最爱的双层吉士汉堡也没了味道。人是从六十六号出来了，但神还没回来。
她回忆着刚才房间里的情形，那两个工作人员，面前摊着一堆凭证复印件，她指着一行一行的数字说明。
她发现自己竟然记得那么清楚，每一笔账的来龙去脉、每一张发票后面的审批流程、每一笔钱的去向。她都能一项一项地讲出来，最后连对面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同志都点了点头，说了句“你这账做得很规矩”。
那时候她的心跳很稳，跟医生说的一样，正常。
她又看了眼沈谦的消息，“冷静为先，实事求是为本。知之为知之，不知不言，不问不言是立身分寸。”
她想起收到消息时自己眼眶发热的样子，想起进去的时候她默念过的“冷静”二字。他的文字帮她撑住了一根脊梁骨，让她在那把硬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没有慌、没有乱、没有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回到家，她洗了个澡，热水扑到脸上的时候，她的眼眶终于红了。她脸上有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伸手抹了一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她没事了，但是她止不住地想他。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刘恒宇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盘子里放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和一碗粥，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食堂入口的方向。
七点过两分，昨天和祝如意谈话的年轻人小高进来了，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他走到窗口拿了个餐盘，打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碗豆浆，端着转身找座位。刘恒宇朝他招了一下手，小高看见了，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刘哥，”小高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打招呼，“今天这么早？”
“今天日程排得满，早点来吃口饭。”刘恒宇也咬了口包子，“你呢？今天还有谈话任务？”
小高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拿豆浆杯灌了一口：“命苦，一下子要谈二十个学校。有的学校谈会计，有的谈总务，全部谈完最后还要谈校长。昨天刚把会计那一拨谈完。”
“辛苦了，干纪委确实辛苦。”
“哎，刘哥你才辛苦。书记一年有三百五十天在忙，你跟着书记跑，比我累多了。我们还好，有案子的时候忙一阵，一年里头也能歇个把月。”
刘恒宇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在想什么。他把粥碗放下，拿筷子搅了两下碗底，然后抬起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对了小高，昨天亭高的祝会计，谈得怎么样？”
小高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刘恒宇一眼，没立刻说话。
“你别多想，”刘恒宇补了一句，“她是你嫂子高中老师的女儿。祝老师身体不太好，家里人就托我打听打听。怕小姑娘吓着。”
“哦，原来如此。”小高的表情松开了，他把手里的半个包子放下，压低了声音，“刘哥，我不能说太多，但亭高那位祝会计确实没问题。人很冷静，逻辑清楚，问她什么答什么，没有推诿也没有隐瞒。几笔有疑问的账她都解释得很明白，凭证翻出来就指给张处看，什么时候付的款、哪个银行走的账、后面附了什么附件，清清楚楚的。”
刘恒宇听着，没插话。
“最关键的是二次遴选供货商那一段，她说得很明白。她的工作职责只到付款审核为止，招投标和供货商遴选她全程没有参与过。我们查了所有材料，她确实没有在任何一个节点上签过字。小姑娘挺聪明的，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讲。张处后来都竖了大拇指，说要是她有编制，真想把她借调来三组。”
刘恒宇心里踏实了大半，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那行，没事就好。祝老师身体不好，家里人也惦记着。”
“放心刘哥，全程有监控，有机会可以给你切一段看看。”
“不看了，”刘恒宇摆摆手，”不能让你违规。既然没问题就放心了。”
“对了，嫂子快生了吧？”小高忽然问道。
“还有十天，预产期。”
“提前祝贺刘哥荣升爸爸。”
“呵呵，谢谢，生了之后送喜蛋给你们。”
“滋滋成天在家让我猜，吴老师会生男孩还是女孩。”小高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滋滋是小高的妹妹，小高妈妈在他初三那年生的老二，现在在少年宫学声乐，恰巧在吴瑶瑶班上。“滋滋很喜欢嫂子，我都不敢告诉她，我认识你。不然她肯定缠着让我带她去看宝宝。”
“呵呵，你嫂子在家也常夸滋滋，天生好嗓子。”
“可不是，”小高叹了口气，“一个爹妈生的，我就五音不全，她倒好，老天追着喂饭吃，不公平啊。”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一起端着餐盘去回收台。
刘恒宇回到工位上，把今天的日程安排表和几份需要批阅的文件整理好，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他端着一摞东西往沈谦办公室走，在门口站了一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沈谦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桌上摊着一份材料，面前搁着一碗打包的白粥和两个包子，还没动。他手里拿着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字，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刘恒宇一眼。
“哦？今天晚了五分钟。”
“在食堂碰见小高了，聊了两句。”刘恒宇把日程安排和文件放在桌角，退了一步站着。
“小高？”沈谦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刘恒宇脸上。
“十二楼三组的小高，嗯，瑶瑶教他妹妹唱歌的。”
“哦。”沈谦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妹妹还在上小学那个小高，呵呵，都工作了，还有个小妹妹。”
“瑶瑶也快生了吧？”
“快到预产期了。”
“呵呵，那你这段时间多陪陪她。工作重要，老婆孩子更重要。晚上不用等我走你才走。”
“谢谢书记。”刘恒宇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出去。他踌躇了一下，手指在日程表的边角上捻了捻。
沈谦注意到了，他放下包子，喝了口水，然后抬眼看着他。
“恒宇，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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