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彩电市场变天真快
沈志鹏赶紧拽住他找补：“哎呀老哥，你要得多，物流费我私下给你贴点出来！大家都是老朋友，锦江的军工品质你还不清楚？”
瘦子嗤笑一声，叹了口气：“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八几年还是陈卫国当家的时候，我就是跟到你们锦江电器做到玉溪彩电王的，我对你们的产品，有感情的。”
“但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当官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以前跟元正合作得多顺畅，非要过河拆桥把人家踢了，跑去抱五交化的大腿。这下安逸了吧？要我说，你们厂里的头头，纯粹就是缺心眼！”
旁边端着官架子的赵立群，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沈志鹏夹在中间，张着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瘦子不仅不收敛，还越说越来劲：“人家元正的苏老板怎么做事的？每个省会建中转仓！货一到，大卡车连夜给我拉到门店仓库卸货，破了损坏全部算自己的，保证交给我们好好的。”
“你现在让我去火车站提货？我去铁路局盖个戳得排三天队！货场那些搬运工跟甩手榴弹似的乱扔乱砸，外壳给我摔裂了算你的算我的？我图个啥？”
瘦子连连摇头，眼神里满是鄙夷：“自己砸了金饭碗，还做个屁的生意！”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汉显BP机：“我们现在和元正做通讯，利润比你这个高多了！我是个知识分子，本来还有点情怀，想拉点你们的电视回去带一带，结果你们还端着国营大厂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行不通咯，兄弟，现在是市场经济了……”
“走走走！去TCL展台！人家出的大电视，便宜还好卖！”瘦子一招手，带着几个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甩给国营大厂一个利落的后脑勺。
锦江厂的展台前陷入死寂。
赵立群只觉得脸颊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俩大嘴巴，瘦子的话句句往他最痛的伤疤上撒盐。他们亲手丢掉的，偏偏是现在经销商最看重的命脉。
一上午过去，来看货的人不少，但一听到发货模式，纷纷摇头走人。整整四个小时，一张单子都没签出去。
展台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去别处转转，摸摸行情。”赵立群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两人顺着展馆主通道往里走，初夏的闷热裹挟着人声和刺耳的喇叭声扑面而来。
沿途路过几家地方小厂的展台，清一色堆着18寸球面彩电，喇叭里声嘶力竭地喊着：“1200！1200！一台也算批发！国营原装机芯！”
赵立群看得眉头狂跳，这些牌子以前连给锦江提鞋都不配，如今也敢在全国展会上抢地盘了。
旁边康佳的展台人气极旺，主打的25寸超平彩电垒得老高，红底黄字的横幅写着“军工宽电源，高低压都能用”。
销售人员围着一群西北、西南的经销商，拍着胸脯保证：“区域独家代理！地市建中转仓！破损我们全包！”
再远些的牡丹展台，摆着一排彩色外壳的21寸机型，直接搞起了“旧电视折价换新”，围着一大群准备掏钱的客商。
这一路走过去，赵立群和沈志鹏只觉得脊背发凉。短短一年时间，彩电市场直接变了天。他们的21寸去年下半年才量产，人家牡丹都已经开始以旧换新清库存了！
刚拐过一个转角，前方猛地爆起一阵喧哗，TCL的展区前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赵立群停下脚步，还是凑了过去。挤到前排才看清，人家根本没把彩电摞成老套的电视墙，而是错落有致地摆了一排28英寸的超薄机型，机身比普通21寸的还要薄三分之一。
屏幕上正播着香港武打片连暗处的细节都纤毫毕现。展台中央的销售经理拿着话筒，压根不提什么军工品质、国营大厂，句句都精准砸在经销商的心坎上：
“各位老板！28寸超薄直角平面，出厂价三千六百八！花买进口21寸的钱，拿28寸的超大享受！”
“首批货只需要预付款三成！卖完结款！卖不动、不好卖，换季直接调换新款！送货上门，货损算我们的！”
话音刚落，底下直接炸了锅，各种口音的抢单声此起彼伏。
“给我发120台到襄樊！”
“我宜昌的，50台能不能发？”
“能！十台就给发！”
沈志鹏看直了眼，咽了口唾沫，凑到赵立群耳边嘀咕：“这就是TCL，广东杀出来的黑马。去年才开始做大屏幕，今年直接杀到内地来了。这价格……比咱们的21寸才贵一千五，还包送货、敢铺底。”
赵立群没说话，腮帮子绷得发硬。他心底那笔账算得门儿清：自己两千一的21寸，自提，现款现货；人家三千六的28寸，送货上门，还敢赊销铺底。这哪是在卖彩电，这简直是拿着钱在砸市场！
正看傻眼，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油滑且带着几分戏谑的招呼声。
“哎哟，这不是锦江厂的赵总嘛！什么风把您这位大领导吹到我们这小展台来了？”
赵立群转头一看，脸色比刚才被骂“缺心眼”还难看。
来人是王健。以前在省五交化当家电副科长时，见着赵立群恨不得弓着腰叫大爷。如今眼看五交化要凉，他麻溜跳槽到了TCL，混成了西南区的销售副总。
王健夹着厚厚一沓订货单挤过来，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领导亲自莅临视察工作啊？”
沈志鹏：“那什么……王总啊，我们就是过来随便转转，摸底一下现在的行业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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