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线索的断点
”江沉舟是仵作世家出身。“孟淮说。”当年江远山也是——不仅仅是法医，他用了一些很老的技术。当时很多人觉得是土方法，不放在心上。但他就是靠那些东西查到了我们的废料问题。“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虎父无犬女。“
那人问：“所以——不动？”
”不动。但贺东要处理干净。周小丽那边——她已经被救了，这个不能再碰。再碰就是打草惊蛇。目前链条断在贺东这里。只要贺东不开口——谁也没法把事情连到我头上。“
”苏渡那边呢？“
孟淮的表情没变。
”苏渡是苏定邦的儿子。苏定邦退休之前帮过我几次忙。他儿子进经侦——当年是老苏安排的。这孩子聪明，但有自己的想法。去年查我们的财务——我让老苏打了招呼才压下去的。“
”他现在还在查吗？“
”不知道。苏渡这个人——表面上收了手——背后干什么我没有完全掌握。他的指纹出现在周小丽的日志上——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说：“我在技侦那边有人。消息是今天下午出来的。但穆征已经把结果封锁了。知道的人很少。”
”穆征封锁——封得住吗？“
”他只告诉了何光明和那个实习法医。连他的副手陈铁柱都没说。“
孟淮笑了一下。
”告诉实习法医，不告诉副手。“
他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放进抽屉里。抽屉上了锁。
”继续盯着。每天报告。“
”是。“
那人拿起公文包，走了。
书房的门关上。孟淮一个人坐在桌后面。保温杯里的水凉了，他没再喝。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旧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损了。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抽屉推回去了。
——
次日。
重案一组办公室。早上八点半。
江棠到得很早。她在工位上坐着，面前摆着一杯冰柠茶。吸管咬出了齿印。
赵锐第二个到。他进来的时候看见江棠已经在了，有点意外。
”学妹你几点来的？“
”七点。“
”……你住得很远？“
”不远。睡不着。“
赵锐”哦“了一声，没再问。他走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之后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
”学妹。“
”嗯。“
”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江棠看了他一眼。
”昨天在仓库里——你脱了防刺服——然后从那个缝里钻过去——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害怕？“
江棠想了一下。
”没有。“
赵锐咽了口口水。
”你一点都不怕？那个人手里有砍刀。“
”砍刀已经掉了的时候我才过去的。“
”那万一没掉呢？“
”会掉。“
赵锐张了张嘴，决定不再问了。他转回去面对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没打。
他在想：这个小姑娘说”会掉“的时候，那种笃定的程度——不是猜——是算过的。她在出手之前已经算好了对方的刀一定会脱手。
赵锐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不是犯罪分子。
九点。穆征进了办公室。
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江棠身上停了一下。
”你来得挺早。“
”嗯。“
穆征走进隔间。过了两分钟，他的头从门框后面探出来。
”江棠，进来一下。“
赵锐立刻竖起耳朵。
江棠端着奶茶走进隔间。门关上了。
隔间里。穆征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很旧。
”这是2006年的档案。“
江棠的手收紧了。奶茶杯上的水珠被她指尖碾掉了几颗。
穆征把档案袋推过来。
”这是2006年的一个案子。城北郊区三名村民因不明原因死亡。当时报上来的是‘慢性病导致器官衰竭’。但法医初检报告里有一条很有意思的注释。“
他翻开档案，指着其中一页。
江棠低头看。
那一页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她认得——工整、偏小、笔画干净。
她爷爷的字。
注释写的是：“死者甲三肝组织切片见微量不明金属沉积。建议追加毒理分析。——江沉舟”
”追加了吗？“江棠问。
穆征翻到下一页。
”没有。“
下一页是结案报告。”死因：慢性肝肾功能衰竭。结案。“
江沉舟的建议被无视了。
或者说——被故意无视了。
江棠把那行手写注释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着。没有触碰那几个字。
”我爷爷查到了。“她说。声音很轻。”他查到了——然后他把线索留在了官方档案里——等有人来翻。“
穆征看着她。
”他等的那个人——是你。“
江棠把档案袋合上了。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冰块化得差不多了。
”穆队。“
”嗯。“
”你调这份档案——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指了方向？“
穆征把手搁在桌上。
”我查你爷爷的履历时发现的。他在2003年到2006年之间经手的案子里，有三个案子的法医意见栏有手写批注——但都没被采纳。这三个案子的死者——全部住在淮康制药工厂下游三公里范围内。“
江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三个案子。“
”三个案子，跨了三年。你爷爷一直在查。“
门外面传来赵锐的声音——他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很大，在说ATM监控的事。
穆征起身把门推严了。
他转回来的时候，江棠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三行字。
”这三个案子的死者名单——我需要。“
穆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三个名字。三个身份证号。三个死亡日期。
江棠看完了。她没有拿走那张纸——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一个加密相册里。
”穆队。“
”嗯。“
”火灾的档案——省厅那边——是谁在挡？“
穆征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先出去吧。“
江棠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穆征一眼。
穆征低着头在看那份旧档案。他的手指按在江沉舟写的那行小字上面。按着没动。
江棠把门带上了。
她走回工位。赵锐挂了电话，一脸兴奋地看着她。
”学妹！ATM监控调下来了！有贺东的正脸！清晰度还行——“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赵锐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什么？“
他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耳边。
”你说的是真的？确认了？“
他挂了电话。手放下来。
”怎么了？“江棠问。
赵锐看着办公室里的方向，嘴巴开合了两下。
”贺东找到了。“
”在哪？“
”城郊高速桥下面的排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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