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程度85

暑假的剩余日子里，天气太热，也不适合到处闲逛。

京州的八月，太阳毒得像火，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梧桐树的叶子打着卷。

电风扇从早转到晚，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

程度和钟小艾多数时候待在房子里，，太阳落山后，凉快一些才出门走走。

于是，白天的时间，程度在家里开起了百家讲坛。

讲的内容，是他自己认为的未来20年国内法制的发展，特别是纪委的未来发展路线。

程度坐在沙发上，钟小艾盘腿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随时准备记。

程度说：“未来二十年，纪委的角色会越来越重。现在的纪委，主要管党内纪律。以后，纪委的权力会扩大，覆盖范围会更广。反腐败会成为纪委的核心职能。”

钟小艾点头。

这个她认同。

程度说：“1993年，纪委和监察部已经合署办公了。这是信号。以后的趋势是，纪委不仅要管党员，还要管行使公权力的公职人员。监察对象会扩大，监察手段会强化。”

钟小艾说：“这个方向是对的。现在地方上腐败问题不少，光靠检察院反贪局，力度不够。”

程度说：“对。所以未来的路径是，纪委主导，监察跟进，司法兜底。纪委先查，查完了再移交检察院。这样效率高，也能突破地方保护。”

钟小艾记了一笔。

程度又说：“还有一个变化。现在的纪委，双重领导，以同级党委为主。以后会变成双重领导，以上级纪委为主。这样纪委才能真正独立行使监督权。”

钟小艾停了笔，抬起头。

“这个我不认同。”

程度说：“为什么？”

钟小艾说：“如果纪委以上级纪委为主，那同级党委还怎么开展工作？一把手还怎么负责？现在地方上，书记是第一责任人，如果纪委不受同级党委领导，那书记怎么统筹全局？”

程度说：“纪委的职责是监督，不是配合。如果纪委完全听同级党委的，那监督就是空的。书记说查谁就查谁，书记说不查就不查，那纪委就变成了书记的工具。”

钟小艾说：“但你想过没有，如果纪委完全独立，那谁去监督纪委？上级纪委离得远，不了解情况。同级党委又管不了。纪委自己出了问题，谁来查？”

程度说：“所以要有内部监督机制。上级纪委对下级纪委的监督，巡视制度，派驻制度。这些都在完善。”

钟小艾说：“你说得轻巧。制度是制度，执行是执行。现在地方上的问题，不是纪委不够独立，是纪委本身就不够强。人手不够，经费不够，手段不够。你让它独立，它拿什么独立？”

程度说：“所以要先强纪委。强了之后再独立。顺序不能反。”

钟小艾说：“你这个逻辑，我不认同。你把纪委想得太理想化了。纪委也是人组成的，人都是有弱点的。你把权力集中到纪委，又没有足够的制约，早晚出问题。”

程度说：“那你说怎么办？”

钟小艾说：“我觉得，纪委应该在同级党委的领导下工作。党委统筹全局，纪委负责监督。纪委发现问题，向党委报告。党委决定怎么处理。这样既保证监督，又保证党委的权威。”

程度说：“那如果党委书记本身有问题呢？”

钟小艾沉默了。

程度说：“这就是为什么纪委要以上级纪委为主。不是为了削弱同级党委，是为了在党委书记出问题的时候，还有人能管。”

钟小艾说：“但这样会削弱地方党委的治理能力。书记不敢做事，怕被纪委盯上。”

程度说：“那是另一回事。不能因为怕出错就不做事，也不能因为要做事就不监督。关键是边界要清楚。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要有规矩。”

钟小艾说：“你说得容易。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执行的。定规矩的人，往往就是最不守规矩的人。”

程度看着她。

钟小艾又说：“我不反对加强纪委。但我不认为‘以上级纪委为主’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地方治理的复杂性，不是靠一个垂直管理就能解决的。”

程度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地方治理确实复杂。但趋势就是这样。你可以不认同，但你得知道趋势在哪。”

钟小艾说：“我知道趋势在哪。我就是觉得，趋势不一定都是对的。”

程度说：“那就留给时间去验证。”

钟小艾说：“你总是这样，说不过我就说‘留给时间’。”

程度说：“因为，时间确实会验证。”

钟小艾哼了一声。

还是不服，然后又是一轮辩论；

两个人都有些上火。

京州的八月，本来就热，争论起来更热。

然后就是一顿洗澡间的棍棒教育。

没办法，天太热，总不能天天洗床单吧。

淋浴间的凉水冲下来，两个人都冷静了一些。

钟小艾扶着墙，程度从后面搂着她。

水流打在两个人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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