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程度51
程度的第一章，下午4:30的时候拿去给高育良看了。
让钟小艾自己去图书馆，现在学校不鼓励学生恋爱；
程度觉得带钟小艾一起去，不合适。
程度在学校想找哪个老师，还是非常方便。
学校就这么大，空间一开，就知道要找的人在不在？
现在忙不忙？
政法系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东头，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程度走过去的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师端着搪瓷缸子往开水房走。
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高育良的声音：“进来。”
程度推门进去。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的法律著作；
他抬起头，看见是程度，放下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程度，来了，快坐。”
程度把稿纸递过去：“高老师，我写了一篇小说，想请您给点建议。”
高育良接过稿纸，看了一眼标题。
“《洪武之后》？写明朝的？”
程度说：“是。第一章，写蓝玉案。”
高育良来了兴趣。
他把书推到一边，把稿纸在桌上铺平，一页一页看。
程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打搅。
高育良看得很慢。
他不是在看故事，他是在看文字。
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稿纸边上画一道线，或者写两个字。
程度注意到，他在“制度杀人”那句话下面画了两道线，又在“陈桓想不明白”那段旁边写了几个字，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看了大概20分钟，高育良抬起头。
“程度，你这第一章，不像是大一学生写的。”
程度说：“我平时读了些明史。”
高育良点点头，把稿纸翻回第一页。
“开篇很好。蓝玉案，一万五千人。你不写朱元璋，写一个被杀的将军。这个视角选得聪明。读者会跟着陈桓走，走到最后发现，杀他的不是朱元璋，是朱元璋设计的制度。”
程度说：“高老师，您觉得哪里可以改？”
高育良想了想，说：“陈桓这个人物的‘想不明白’，写得还不够透。他临死前想的是什么？是想‘我跟着皇上打天下，怎么就成了谋反’。这个‘想不明白’是对的，但还不够。他应该还想一层——他其实模模糊糊感觉到了，这个天下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感觉到了，但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到了但说不出来’的憋闷，比单纯的‘想不明白’更有力量。”
程度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高老师，还是高！
高育良又说：“还有，蓝玉案的核心不是‘朱元璋多疑’。这个判断太简单了。蓝玉案的本质是，朱元璋要重建一套权力结构，把‘功臣集团’从中间层拿掉。他要的是皇帝直接管官僚，官僚直接管百姓。功臣集团夹在中间，是制度的障碍。你写出了这层意思，但可以再狠一点。”
程度说：“怎么狠？”
高育良说：“写朱元璋的‘理性’。他不是疯了，他是冷静地、有步骤地、有计划地在杀人。这种理性，比疯狂更可怕。”
高老师，真是高！
程度说：“我明白了。”
高育良又翻了几页，说：“文笔不错。文言和白话的节奏控制得很好。该重的地方重，该轻的地方轻。你写陈桓被绑在午门外看天，天是灰的。这个‘灰’字用得好。不写‘阴沉’，不写‘昏暗’，就一个‘灰’，够了。”
程度说：“高老师，您过奖了。”
高育良放下稿纸，看了看表。
快五点半了，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有老师陆续下班，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程度，马上要下班了。走，跟高老师回家，认认门，尝尝你吴老师的厨艺。她是我们学校历史系的老师，对明史的研究是专业的。这篇小说刚好让你吴老师看看。”
程度心里一动。
吴惠芬。
他对吴惠芬太熟悉了。
做高育良秘书时，他经常去高家。
吴惠芬那时候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夫人，汉东大学历史系教授，明史专家。
程度记得她的样子——优雅，淡然，说话滴水不漏，跟高育良的关系既像夫妻又像同僚。
但那是后来的吴惠芬。
现在的吴惠芬，还只是一个历史系老师，高育良还只是一个系主任。
程度在陈清泉那一世见过太多人的后来，现在看到他们的“当初”，有一种奇异的距离感。
“那，就打搅您和吴老师了。”
高育良笑了笑，收拾东西。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
高育良的家在校园里面，一栋老式的教师家属楼，三楼。
楼道里有一股油烟味和煤球味，墙壁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回音。
高育良掏出钥匙开了门。
“吴老师，来客人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然后是吴惠芬的声音：“谁啊？”
“程度，今年经济系的状元。写了一篇小说，写明朝的，我带来让你看看。”
吴惠芬从厨房探出头来。
程度看到了吴惠芬。
三十多岁，穿一件素色毛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她身上有一种书卷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程度？”吴惠芬笑了，“我听说过你。高老师回来提过好几次，说经济系来了个省状元，还跟着大二听法学课。”
程度微微鞠躬：“吴老师好。”
“坐吧坐吧，饭马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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