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程度49

11月中旬的京州有些冷了。

白天16℃左右，夜间会降到6℃上下，昼夜温差比较大。

早上出门要穿外套，中午太阳出来又觉得热；

到了傍晚，风一吹，凉意就往领口里面钻。

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下掉。

下午，程度和钟小艾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一楼是借书处和阅览室，二楼是期刊室，三楼是教师阅览室。

程度在一楼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来。

钟小艾去书架上找书，程度铺开稿纸，拿出钢笔，开始写。

稿纸是学校小卖部买的，每页300字，绿色的格子，纸有点薄。

程度写字快，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他写的是《洪武之后》的第一章。

钟小艾去书架上找书，找了一本《法理学导论》，又找了一本《中国法制史》。

她回到座位的时候，总共花了5分钟时间。

程度第一页已经写完了。

钟小艾坐下来，程度把写好的第一页递给她，自己开始写第二页。

钟小艾低头看。

稿纸上，程度的字迹工整，行距匀称，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格子里。

第一页的标题是：第一章，洪武的遗产。

第一节的标题是：杀光所有人。

开篇第一句：“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朱元璋杀了一万五千人。”

钟小艾看到这一句，心里一紧。

她继续往下看。

程度没有写朱元璋，写的是一个被杀的将军。

将军姓陈，叫陈桓，跟朱元璋打过天下，身上有七处伤，最大的一处在胸口，是鄱阳湖大战时留下的。

陈桓临死前想不明白：

我跟着皇上打天下，怎么就成了谋反？

陈桓被绑在午门外，等着行刑。

他抬头看天，天是灰的。

他低头看地，地是红的。

他想起当年在鄱阳湖，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

现在，“兄弟”要杀他。

陈桓想不明白。

钟小艾也想不明白。

她抬头看了程度一眼。

程度还在写，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响，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

钟小艾没有打搅他。

她继续看第二页、第三页。

程度一口气写了半个小时，估计有1500字左右。

放下笔，程度活动了一下手腕。

钟小艾小声问：“程度，你就是这样写小说的？比抄书还快啊。”

程度说：“这本书，我高二时就有了想法，已经酝酿了很久，很多内容其实已经有了腹稿。”

钟小艾说：“那你继续写，我看完了再说。”

程度又写了半个小时。

钟小艾在旁边看书，隔10分钟就看程度写好的两页。

两个人一人写，一人安静地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钢笔的沙沙声。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打在玻璃上，轻轻一声。

到了下午5点，程度写了大概3000字。

他放下笔，甩了甩手腕。

“小艾同学，你是这本小说的第一个读者。这章发表出去，能够吸引读者吗？你给点公允的意见。”

钟小艾放下手里的稿纸，想了想。

“我虽然不知道你整个大纲，但是，就看这3000多字，能吸引我。”

程度说：“详细说说。”

钟小艾说：“开篇你不写朱元璋，写一个被杀的将军——他临死前想不明白：我跟着皇上打天下，怎么就成了谋反？”

她顿了顿，又说：“你这钩子下的，读者肯定有想读下去的欲望。那后面你如何展开呢？”

程度说：“第一章核心命题：朱元璋为什么杀功臣？不是他多疑，是他设计的制度里，没有功臣的位置。他要的是一个‘皇帝—官僚—百姓’的三层结构，中间不能有‘功臣集团’这一层。读者跟着那个将军的视角，一步步发现——这不是‘皇帝发疯’，这是‘制度杀人’。”

钟小艾两眼放光，眼里都是爱慕和崇拜。

“你太有才了。我不打搅你了，你快写吧，我还等着看呢。”

中间两人去食堂吃了晚饭。

食堂的晚饭很简单，一份炒白菜，一份土豆丝，米饭。

吃完又回到图书馆，继续写。

下午和晚上，程度总共写了3个小时，把第一章5000字写完了。

第一章的结尾，程度写的是：

陈桓被斩。

陈桓死前最后看了一眼天，天还是灰的。

他想起朱元璋当年说过的话：“跟着我，有饭吃。”

现在，他没饭吃了。

钟小艾看完最后一句，沉默了良久。

才说：“你写得太好了。这个将军，我都不认识他，但我看完之后，心里难受。”

程度说：“这就是我想写的。不是写历史事件，是写历史里的人。”

钟小艾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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