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心软
一大一小出了家属院后排的平房，顺着中间的主干道往前走。
清晨的西北风有点刮脸，黎景走在路上一刻也不消停，一会儿指着路边的洋槐树说上面有鸟窝，一会儿又学着操场上战士出早操的口号喊一二一，小嘴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林娇娇放慢脚步迁就着孩子的小步子，低头看着他那张冻得泛红的小圆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景这孩子懂事又黏人，哪怕不是自己亲生的，这几个月处下来，她是打心眼里把这孩子当成了心头肉。有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这真是她和黎烈的亲生骨肉该有多好。
可一想到昨晚黎烈那冷淡敷衍的态度，还有梦里那个真实得让人发慌的场景，林娇娇胸口又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透不过气来。
另一边，方念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绕着家属院外围的林荫道跑了整整三大圈。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两颊跑得通红，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快跑到一营家属楼底下时，方念放慢脚步改为快走，抬手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刚拐过水泥路口，她迎面就碰上了走过来的林娇娇和黎景。
“方阿姨！”
小黎景一眼就认出了方念，原本迈着的小步子瞬间加快，甩开林娇娇的手就往方念跟前跑，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方念脚步猛地顿住。
看着眼前这个直愣愣冲到自己脚边、仰着头咧嘴笑的小男孩，方念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软意。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孩子的右胳膊上。
厚厚的白纱布从手腕严严实实缠到了手肘上方，边角处还能看到淡淡的黄色烫伤膏药渍。
方念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净，声音压得很低：“胳膊怎么弄的？”
林娇娇这时提着网兜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方念同志，早上好……是我前天在厨房没看好，烧开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壶，把小景的胳膊给烫伤了。”
方念垂在裤缝边的两只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里。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翻涌的心疼直冲天灵盖。
这么小的孩子，皮肉嫩得跟豆腐一样，整整一条胳膊全包成了这样，当时得烫成什么样？得有多疼？！
可一抬眼对上林娇娇那张写满自责的脸，方念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底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淡平静的模样，松开拳头，没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方阿姨，我不疼的！”小黎景仰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妈妈给我抹了凉凉的药水，现在一点都不疼啦，我都快要好啦！”
听到孩子这声稚嫩的懂事话，方念眼眶猛地一热，一股酸涩迅速往鼻腔里涌。
她急忙别过头去，抬起手里的毛巾假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这种情绪不该有，也不能有。
她当年既然已经斩断了过去，现在就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态。
林娇娇没察觉出方念一瞬间的异样，连忙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语气真诚又带着感激：
“方念同志，我是特意带小景来登门道谢的。前天小景烫伤在路上哭，我一个人慌得没了主意，多亏了你们家秦营长正好骑车路过，二话不说抱起小景就往卫生所送。张医生说了，幸亏送去得及时，处理得早，要是再耽搁一会儿，起了大泡破皮感染就麻烦大了。”
方念听到“及时处理好”，暗暗松了一大口气，胸口堵着的那团火这才消散了大半。
她转回头看着林娇娇，脸色缓和了些，语气依旧平淡客气：“孩子送去得及时、伤口没大碍就好。子谦是军人，碰到大院里的孩子有危险搭把手是应该的，你们不用这么客气，东西拿回去给孩子补身子吧。”
眼看林娇娇牵着孩子要转身，方念伸手拉开家门，侧过身子让出门口的通道：“外头风大，孩子身上带着伤，先进屋坐会儿喝口热水。”
林娇娇愣了一下，脚下有些迟疑。她本来只想送完东西就走，可方念主动开了口，她也不好直接扭头，只好牵着黎景跨进了门槛。
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林娇娇牵着黎景站在进门的水泥地上，没敢往里走，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小黎景倒是好奇地睁着大眼睛，规规矩矩地贴在林娇娇腿边，不吵也不闹。
林娇娇把麦乳精和红糖放在八仙桌上，
方念拉开柜门，从最上层拿出了两个深蓝色的铁皮罐子，又从旁边的纸盒里抓出了一大包红白油纸包装的大白兔奶糖。
方念转过身，快步走到林娇娇跟前，把两罐奶粉和那包沉甸甸的奶糖直接塞到了林娇娇手里。
“这是两罐全脂奶粉，子谦前阵子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方念声音放得平缓，“小景胳膊烫坏了皮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早晚冲一碗喝，补营养好得快。这包奶糖留给孩子吃。”
林娇娇看着怀里塞过来的铁罐子，整个人都懵了。
这年头铁罐装的奶粉是稀罕物件，百货大楼里凭票都抢不到一罐，更别说那包大白兔奶糖，普通人家过年都舍不得称半斤。
“方念同志，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林娇娇反应过来，连忙要把东西往桌上推，连连后退：“我是特意带小景来登门感谢秦营长的，这是救命的恩情，我怎么还能倒拿你们家的东西？这东西太金贵了，我们绝对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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