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不会让他进厨房了

夜里十点多，家属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娇娇去水房打了半盆热水，端进屋里放在架子上，把洗脸毛巾浸湿拧干，递给黎烈。

黎烈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擦了脖子和手臂，把毛巾拧干挂好。

林娇娇站在桌边，两手捏着衣角，看着黎烈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了口：“阿烈，你……有没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

黎烈倒水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声音平淡：“没有。”

林娇娇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本来她想问方念的事可话到嘴边，看着男人宽阔紧绷的后背，硬生生把所有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吧。”

黎烈把盆里的水倒进门外的排水沟，关上房门，插上插销。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床边的林娇娇，放缓了语气道：“黎景胳膊被烫的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小孩子皮实，好动，碰到开水壶谁也没料到。但我还是希望你以后看顾他多上点心，别再出这种差错。”

林娇娇低下头，手指抠着掌心：“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让他进厨房了。”

黎烈没再接话。他伸手抓住军绿背心的下摆，一把扯了下来扔在床尾的木箱上，露出结实精瘦的肩膀和后背。

他走到床沿边坐下，拉过薄被搭在腿上。

林娇娇侧过身，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又紧。

床头柜上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两人的影子交叠着印在白灰墙壁上。

“阿烈。”林娇娇声音很轻，屋里太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嗯？”

“你当初跟我领证结婚……是因为喜欢我吗？”

黎烈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漆黑深沉的眼眸直直对上林娇娇那双带着忐忑和试探的眼睛。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夜风声。

黎烈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当然。”

林娇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慌乱，但也看不出多少炽热的温度。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松开攥紧的衣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好吧。”

黎烈伸手拉了拉被子，低声道：“别胡思乱想，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堆家务事。”

“好。”

林娇娇抬手拧灭了台灯，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两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半尺宽的空隙。

黎烈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眼睁着看向黑漆漆的天花板。他能感觉到林娇娇刚才问那些话背后的猜疑，也清楚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但他不打算解释。过去的那些事已经烂在肚子里，说出来除了给日子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后半夜，林娇娇陷入了梦境。

梦里的光线很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站在军区大院的大操场边上，前面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三个人。

黎烈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眼舒展，嘴角挂着她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方念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黎景。

黎景两只胳膊好好的，没有缠白纱布，嘴里大声喊着“爸爸、妈妈”，一手拉着黎烈，一手拉着方念。

黎烈弯下腰，一把将小黎景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方念站在一旁仰头笑着，伸手替黎烈整理歪掉的衣领。黎烈顺势握住了方念的手，两个人对视着，眼里全是化不开的笑意。

三个人并肩朝大院家属楼走，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林娇娇站在几步开外的树荫里，拼命地往前迈步，可两条腿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张大嘴巴想喊黎烈的名字，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干涩粗糙的嗬嗬声，发不出半点动静。

她伸出手去抓黎烈的军装后摆，手指却直接穿过了空气。

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她就像是一个完全多余的外人，被隔绝在一个冰冷透明的屏障之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走远。

“阿烈——！”

林娇娇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屋里一片死寂。

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水泥地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林娇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和后背全是一层黏腻冰凉的虚汗，单薄的秋衣紧紧贴在皮肉上，冻得她浑身发颤。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下意识扭头看去。

黎烈就睡在她身侧，侧身背对着她，呼吸均匀而沉稳。

林娇娇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两眼发直地盯着身旁的男人。

刚才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甚至连方念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黎烈眼底的温柔，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她只是个旁观者。

林娇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成一团，在昏暗的夜色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都没能再合眼。

第二天清早，晨号吹响没多久，林娇娇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套上深蓝色的厚布外套，系好围裙，先去厨房把昨晚剩下的窝窝头热在锅里，又煮了一小锅稀饭。

等她端着热水进里屋想喊黎烈起床时，才发现床上的薄被已经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屋里空无一人。

林娇娇走到院门口张望了一圈，隔壁张嫂子正端着痰盂出来倒水，瞧见她便扯着嗓子打了声招呼：“小林，找黎副团呢？天刚擦亮我就瞧见他穿整齐出门了，骑着车往团部方向去了，估摸着是有紧急公事。”

“哎，知道了，谢谢嫂子。”林娇娇勉强笑了笑，应了一声。

回到屋里，林娇娇看着墙角柜子上搁着的网兜，两包红糖、两盒高粱饴和一罐麦乳精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

原本定好今天两个人一块儿去一营秦家登门道谢，黎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林娇娇叹了口气，把小黎景从被窝里拉起来穿好衣服，又盯着孩子喝了半碗热稀饭。

“妈妈，咱们今天去哪儿呀？”小黎景坐在门槛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仰着小脸问。

“咱们去一营秦叔叔家，谢谢秦叔叔前天送你去卫生所看胳膊。”林娇娇蹲下身，替孩子把棉袄的扣子扣齐整。

“好呀！秦叔叔骑车可快了，跟大马一样！”小家伙高兴地站起来，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主动去牵林娇娇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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